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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觀音無奈退走,唐三藏:你是妖怪吧?

2025-12-12 21:57:43 作者: 佚名

  正欲將那一炷清香插入香爐的鎮元子似乎有所感應,指尖動作微微一頓。

  他輕輕抬頭,朝著上空雲端瞥了一眼。

  佛門的人鼻子倒是靈,這就聞著味兒來了。

  鎮元子隨手將香插好,並未起身,只是側頭看向身側這位剛認下的「二弟」姬玄。

  「看來,佛門還是不放心你們啊。」

  「那位南海的觀音菩薩,已經懸在咱們頭頂上了。」

  「二弟,可需要為兄這就施法把她『請』下來?」

  他拍了拍姬玄的手背,語氣里多了幾分身為地仙之祖的傲氣與護短。

  姬玄聞言,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對方這聲「二弟」叫得倒是順口。

  雖然結拜儀式還沒徹底走完,但這鎮元子顯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自己人」。

  既然這位便宜大哥,主動把大腿伸過來讓他抱,他自然不能錯過。

  而且,有鎮元子這尊大仙杵在這兒。

  不管那觀音是想來找他麻煩,還是想來這五莊觀里撈點油水,今日怕是都要碰一鼻子灰了。

  「觀音?」

  

  「鎮元老哥是說,那婆娘就在上頭?」

  旁邊正抓耳撓腮看戲的孫悟空,聽到說這話,不由的一愣。

  金箍棒在他手裡挽了個凶戾的棍花,火眼金睛里金光爆射,仰天看去。

  那架勢,哪像是見到了菩薩,分明是見到了大敵。

  「啥玩意兒?」

  「那……那瘋婆娘追上來了?」

  天蓬正往想問師傅唐三藏討個果子吃,聽到這話,眼珠子瞪得溜圓,急忙朝著大殿之外看去。

  與此同時,捲簾急忙起身,擋在了唐三藏身前。

  看到這一幕,鎮元子多少有點懵。

  這有點……不對勁啊?

  這幾位不是佛門欽點的取經人嗎?

  不是那是觀音親手挑選的班底嗎?

  怎麼一聽自家頂頭上司的名字,一個個跟見了索命厲鬼似的?

  一個個,臉上的慌張之色根本掩飾不住。

  難不成,這幫人背著佛門,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觀音此番前來,根本不是為了什麼人參果樹,而是來整頓這西行隊伍的?

  「二弟,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疑惑之下,不得不壓低嗓音,指了指如臨大敵的孫悟空幾人。

  姬玄乾咳了一聲,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之色。

  「不瞞大哥,之前那黎山老母夥同文殊、普賢,還有這位觀音菩薩,設了個局,想試探我等禪心。」

  「小弟一時沒把持住,又不小心中了算計……就跟那觀音拜了個堂,成了一回親。」

  姬玄說到這,並未繼續往下說。

  聽到這話,鎮元子嘴角瘋狂抽搐,腦子裡嗡嗡作響。

  拜堂成親?

  還是跟那觀音?!

  那個整日端著玉淨瓶,一臉慈悲為懷,不食人間煙火的觀音菩薩?

  怪不得這幫人怕成這樣!

  那觀音,不會是來搶他二弟,去南海當個道侶的吧?

  那觀音是佛門四大菩薩之首!

  連她都想用「美人計」拉攏自己二弟,甚至不惜讓親自下場。

  這說明這姬玄身上的價值,比自己看到的還要大得多!

  若是讓觀音進來,這便宜二弟豈不是要被勾搭走了?

  不行,絕不能讓佛門壞了自己的好事!

  想到這,鎮元子忽然仰天大笑。

  「原來如此!」

  「二弟儘管寬心!」

  「這萬壽山地界,為兄的話便是天條!」

  「既然二弟和三藏法師如今不想見這『舊相識』,那為兄便做主,不讓她進這門了!」

  話音未落,鎮元子大袖猛然一揮。


  一點土黃色的光芒從他袖口激射而出,瞬間穿透大殿穹頂,沒入虛空。

  只見萬壽山上空,一層厚達萬丈的土黃色光幕憑空浮現。

  無數玄黃符文流轉其間,將整個萬壽山封鎖得密不透風。

  在這大陣籠罩之下,別說觀音,就是如來親至,想要強行破開這地書防禦,也得崩掉兩顆門牙。

  「這是……地書?」

  姬玄感受著那股極品先天靈寶的威勢,心中暗樂。

  這便宜大哥能處,有事他是真上啊。

  為了不讓觀音降臨,連看家法寶都祭出來了,直接擺明了拒絕接待。

  如此一來,哪怕觀音就在頭頂上暴跳如雷,也只能幹瞪眼,根本進不來這五莊觀半步。

  「多謝大哥!」

  姬玄也不矯情,當即抱拳,行了一禮。

  「二弟何須見外!」

  鎮元子一把托住姬玄的手臂,笑容滿面,心情極佳。

  「此番結拜之後,你若有什麼麻煩,儘管來找為兄!」

  「在這地仙界,還沒有為兄擺平不了的事!」

  「來來來,吉時莫要耽誤,咱們繼續!」

  說著,他拉著姬玄,在那香案前重新跪下,鄭重其事地走完了這場結拜儀式。

  看著這一幕,唐三藏師徒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算是鬆了下來。

  有這位地仙之祖頂著,那觀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降臨此地了。

  而這個時候,在雲層之上,罡風獵獵。

  觀音素手緊攥著羊脂玉淨瓶,原本慈悲莊嚴的面相,此刻卻極為陰沉。

  下方那層土黃色的光幕,防禦力超然。

  無數玄黃符文如游魚般在光幕中穿梭,散發著一股源自洪荒大地的古老威壓。

  地書大陣,勾連地脈,她是破不開的。

  「鎮元子……」

  觀音牙關緊咬,從齒縫中擠出這三個字。

  那土黃色的光芒有些刺眼,像是一道無聲的逐客令,把她硬生生地拒之門外。

  她能感覺到,五莊觀內那幾道氣息正在歡聚。

  而自己,卻只能在這裡喝西北風。

  這鎮元子,分明是把她的臉面放在地上踩啊!

  「好!好得很!」

  觀音胸口劇烈起伏,幾次想要強行出手試探這大陣的深淺,最終卻都忍了下來。

  打不破是小事,若是真跟鎮元子撕破臉,這因果太大。

  佛門現在的重心在西遊量劫,經不起這種折騰。

  但這口氣,她實在咽不下去。

  「這筆帳,本座記下了!」

  觀音最後狠狠瞪了一眼那固若金湯的萬壽山,大袖一甩,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西天靈山而去。

  這西行隊伍,似乎已經超出了她能掌控的範疇,需要找佛祖指點迷津!

  ……

  而在五莊觀大殿內,香火繚繞。

  「大哥!」

  「二弟!」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鎮元子紅光滿面,那叫一個親熱。

  姬玄嘴角含笑,眼角餘光卻瞥向了雲端。

  那種若有若無的窺探感消失了。

  那個端著架子悄悄到來的觀音菩薩,看來是知難而退了。

  於是,姬玄收回目光,視線落在面前案之上。

  一枚枚人參果,正如嬰兒般盤坐丹盤之中,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鎮元子輕輕揮手,給姬玄五個人,每一個分了三枚人參果。

  這味道鑽入鼻腔,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阿彌陀佛!」

  唐三藏雙手合十,口念「阿彌陀佛」,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果子,小口細品。

  孫悟空則是抓耳撓腮,抓起果子就往嘴裡塞,三兩口便吞了下去。


  至於沙僧,老實人吃東西也老實,低著頭默默啃食。

  天蓬那雙眼睛早就直勾勾地盯著果子,綠光大盛。

  還沒等旁人看清,他便一把抓起屬於他的那三枚果子,仰脖,張嘴,一個個的吞了下去。

  連嚼都沒嚼,那果子就順著喉嚨滑進了肚子裡。

  「這就沒了?」

  天蓬砸吧砸吧嘴,一臉茫然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

  他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再看看還沒動嘴的姬玄,那一雙豬眼瞬間亮了起來。

  他腆著個大臉,就要往姬玄這邊湊。

  「那個……姬大哥啊……」

  姬玄眼皮都沒抬,只是一記冰冷的眼神掃過去。

  天蓬渾身肥肉一顫,剛邁出的腳硬生生收了回去,訕訕一笑,縮回了脖子。

  雖然這果子饞人,但也不值得他惹怒了姬大哥。

  姬玄心中暗笑,這呆子也就是這副德行。

  他也不急著吃,目光流轉,瞥向殿外。

  那裡,小白龍化作的白馬正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而小龍女則隱匿了身形,乖巧地守在一旁。

  姬玄手指輕彈。

  兩道柔和的法力捲起案上兩枚人參果,化作流光,嗖地一下飛出大殿。

  這一幕,看得天蓬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可是人參果啊!

  聞一聞就能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能活四萬七千年的寶貝!

  這就……餵馬了?!

  殿外。

  小龍女正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忽然感應到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抬頭一看,一枚晶瑩剔透的果子正懸停在面前。

  耳邊傳來姬玄溫潤的傳音:「你且嘗嘗鮮。」

  小龍女嬌軀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這等天地奇珍,姬玄哥哥竟然沒忘了自己!

  哪怕是在這大佬雲集的五莊觀,哪怕是在這等重要場合,他心裡依然裝著自己。

  「多謝姬玄哥哥……」

  她聲音微顫,小心翼翼地接過果子,沒有絲毫猶豫,一口咬下。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爆開,化作驚人靈氣沖刷著她的龍元肉身。

  旁邊的小白龍也是一聲歡悅的長嘶。

  跟著唐三藏這一路,除了吃草就是喝涼水,何曾有過這種待遇?

  這姬玄,比那整天只會念經的師傅強了一萬倍!

  大殿主位上,鎮元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不錯!」

  他捋著鬍鬚,看向姬玄的目光愈發柔和,甚至帶上了幾分讚賞。

  哪怕是對兩頭坐騎,都能如此慷慨,不忘舊情,說明他這二弟重情重義!

  這也說明,他沒有看錯人。

  現在姬玄雖然幫不上自己什麼。

  但他現在照拂姬玄,那麼日後,自己若是有需要的時候,對方必會幫自己。

  而姬玄,這個時候才拿起剩下那枚人參果。

  果肉入口,瞬間化作一股磅礴卻溫和的洪流,沖刷著他的元神和肉身。

  其中,蘊含著這萬壽山地脈孕育無數年的天地精華。

  轟!

  這一刻,就先體內八九玄功自行運轉,那股靈氣,風俗的滋養著他每一寸血肉筋骨。

  姬玄肉身轟鳴,玄功不斷流轉。

  而剛突破不久的大羅金仙后期境界,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堅實起來。

  不過,姬玄並沒有急著煉化全部藥力,而是引導著這股力量,在經脈中一遍遍沖刷。

  半個時辰後,姬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人參果,果然名不虛傳。

  若是多吃幾個,自己的修為,恐當在上一層樓。

  ……

  接下來的幾日,五莊觀內一片祥和。

  鎮元子是個講究人,每日素齋變著花樣上,珍饈靈果不斷,把唐三藏師徒幾人吃得紅光滿面,連天蓬那肚子都圓了一圈。


  這一日,姬玄與鎮元子對坐論道。

  說是論道,其實更多是鎮元子在試探姬玄的深淺。

  姬玄也不藏拙。

  他深知,想要徹底綁死這位地仙之祖,光靠「義氣」是不夠的,得有讓他無法拒絕的利益。

  比如,那觸摸不到的無上機緣。

  姬玄放下茶盞,手指輕輕叩擊桌面,語氣隨意地拋出了幾句從「混元無極經」中領悟的玄妙。

  「大道至簡,衍化至繁。」

  「兄長只知地脈厚重,可曾想過,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但這『載』字,並非承載,而是孕育。」

  「正所謂陰陽逆轉,五行互根,土之極為木之始……」

  這幾句話,聽在旁人耳中或許雲裡霧裡。

  但在鎮元子是何等存在?

  聽到這些,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動了起來!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無數歲月都無法精進的修為,竟然在這幾句看似隨意的話語中,有了一絲異樣的波動!

  「這……這是……」

  鎮元子激動的鬍鬚都在顫抖,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被捏成了粉末,茶水濺了一手卻渾然不覺。

  這哪裡是什麼隨口之言?

  這分明是直指大道的無上真言!

  他這個二弟,竟然隨口就能道出這等連聖人都未必肯輕易傳授的無上感悟?

  姬玄神色卻頗為淡然。

  只不過,他越是這般風輕雲淡,鎮元子心中便越是震撼。

  「二弟!」

  「為兄……似有感悟!」

  「那一絲契機,或許將有頭緒!」

  「事不宜遲,為兄必須立刻閉關,參悟這番妙理!」

  鎮元子猛地站起身,對著姬玄拱了拱手,仿佛一刻都等不及了。

  這種靈光一閃的頓悟,稍縱即逝。

  隨後,他大手一揮,一塊溫潤的玉牌憑空浮現,落入姬玄手中。

  「二弟!這幾日你且在這觀中住著!」

  「但這五莊觀上下,無論人參果樹還是庫房寶閣,只要二弟開口,為兄那些弟子誰敢不從,為兄出關便廢了他!」

  「若是那佛門再來聒噪,直接開啟大陣轟回去便是!」

  說完這番話,鎮元子連招呼都顧不上跟唐三藏打招呼,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光芒,沖向了後山閉關之地。

  姬玄摩挲著手中溫熱的玉牌,聽著後山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一道更為厚重的陣法結界升起。

  不愧是頂級大能。

  曾經能夠聆聽紫霄宮那位道祖講道的存在。

  就這幾句話,對方便已經生出了無上感悟,找到了驚人機緣。

  當姬玄起身,走回五莊觀大殿之際,唐三藏已經迎了上來。

  「法師,我那大哥閉關了!」

  姬玄看到唐三藏似想找鎮元子,急忙解釋了一聲。

  「阿彌陀佛。」

  「既然鎮元大仙已入定參悟大道,我等身為過客,也不便再久留攪擾。」

  「這幾日在觀中叨擾甚久,也是時候啟程了。」

  這幾日雖說是享受了幾天仙家福地,每日聽風賞月,但他那顆向佛之心,並未因此而蒙塵。

  西天路遠,經書未取,每一日的安逸對他而言,都是一種變相的罪過。

  「法師言之有理。」

  姬玄眉梢微挑,將玉牌隨手塞進袖口,這和尚倒是自覺。

  於是,他們一行人簡單的收拾了一番,便來到了五莊觀大門外。

  此時,清風、明月還有鎮元子那四十六名弟子,整整齊齊排成兩列,恭送這幾位「瘟神」。

  雖說鎮元子大仙吩咐過要好生招待,但這幾日,尤其是那位豬長老,簡直是五莊觀上下的噩夢。

  只見天蓬此時腆著個大肚子,肩上扛著的釘耙都被一個鼓鼓囊囊的巨大包裹壓彎了腰。


  包裹里不時飄出一股子油酥麵餅的香氣,甚至還夾雜著幾縷靈果的清香。

  清風眼角抽搐,死死盯著那個包裹。

  這豬頭是一點沒客氣,連吃帶拿,簡直比土匪進村還掃蕩得徹底。

  「八戒……你這是搬家嗎?」

  「出家人四大皆空,你帶這麼多身外之物,成何體統!」

  唐三藏回身,看著那一包誇張的行囊,眉頭皺成了川字。

  天蓬嘿嘿一笑,豬耳朵扇了扇,不僅沒有羞愧,反而理直氣壯地緊了緊包袱皮。

  「師傅哎,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這西去路途遙遠,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萬一餓瘦了俺老豬不要緊,要是餓壞了師傅您,咱們這經還取不取了?」

  「俺這都是為了師傅著想啊!」

  若是不知道他底細的,怕是真要被這番話感動幾分。

  唐三藏氣得嘴唇哆嗦,指了指天蓬,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只是莫要忘了我等使命,速速趕路吧!」

  說完,唐三藏也不再看那群神色複雜的道童,一馬當先朝著西方疾馳而去。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衝著清風明月做了個鬼臉,怪笑一聲跟了上去。

  沙僧挑著擔子,憨厚地朝眾道童行了一禮,這才邁步離開。

  直到這行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五莊觀門口才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呼氣聲。

  清風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咬牙切齒:「師尊出關前,我要把門焊死,誰來也不開了!」

  ……

  當姬玄一行人離了萬壽山地界,周遭景色便是陡然一變。

  先前還是松篁交翠、桃李爭妍的仙家福地,轉眼間便成了怪石嶙峋,枯藤老樹嗎,仿若窮山惡水。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被人潑了一層淡墨,壓得極低。

  姬玄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

  這裡的山勢險峻異常,山峰如劍戟般直插雲霄,山間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意,透著絲絲陰森之意。

  若是他記的不錯,此處應當便是那赫赫有名的白虎嶺了。

  想來,白骨夫人,就在這山里候著呢。

  「師傅!」

  走在最前頭的孫悟空猛地停下腳步,火眼金睛微微眯起。

  「這裡山高地險,霧氣凝而不散,恐有妖怪蟄伏。」

  「您老可要跟緊俺們了,莫要亂跑!」

  猴子雖然頑劣,但對危險的嗅覺卻是三界頂尖。

  唐三藏勒住韁繩,白馬不安地噴了個響鼻。

  若是放在以往,聽到有妖怪,這和尚怕是早已面如土色,體如篩糠。

  但如今,唐三藏的膽氣早已今非昔比。

  他端坐在馬上,腰杆挺得筆直,手中錫杖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悟空,莫要驚慌。」

  「為師已非當年初出長安,這一路走來,也算見過大風大浪,自有佛祖庇佑,況且還有你們幾個徒弟在側,區區妖怪,何足掛齒!」

  「若是真敢來犯,只管收了便是!」

  這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頗有幾分降妖除魔的金剛羅漢氣勢。

  姬玄在旁聽得眉頭一挑,嘴角忍不住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這和尚,飄了啊。

  自信是好事,但盲目自信,往往就是挨揍的前兆。

  而且,現在唐三藏這般變化,那佛門知曉之後,安排的劫難,恐怕就不會如同之前那般簡單了。

  「師傅說得是!師傅威武!」

  天蓬在後面哼哼唧唧地拍著馬屁,腳步卻越發沉重。

  他那大肚子隨著步伐一顫一顫,額頭上早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只是,威武歸威武,但這肚子可是鐵打的也要吃飯啊。」

  「俺老豬快走不動了,咱們找個地方歇歇吧!」

  天蓬眼珠子骨碌亂轉,瞥見前方路邊有一塊平整的大青石,頓時兩眼放光。


  「正好俺老豬這裡,還給您老、姬大哥,還有猴哥,留了些上好的麵餅果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迫不及待地卸下肩上的包裹。

  唐三藏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雖被陰雲遮蔽,但估摸著時辰也不早了。

  再加上山路崎嶇,馬匹確實也有些乏力。

  「也罷。」

  「且歇息片刻也好,正好吃些乾糧,養足精神再過這險山。」

  唐三藏翻身下馬,招呼幾人圍攏在了那大青石旁。

  天蓬動作麻利地解開包袱皮,裡面果然琳琅滿目。

  除了五莊觀順來的乾糧,甚至還有幾顆色澤誘人的靈果,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

  這豬頭,藏私貨的本事確實一流。

  天蓬抓起一塊麵餅遞給唐三藏,又挑了個最大最紅的果子,屁顛屁顛地跑到姬玄面前:「姬大哥,給,解解渴!」

  接著又扔了個果子給孫悟空。

  最後,他自己抓起兩塊餅,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張嘴就要啃。

  一直默默牽馬挑擔的捲簾站在一旁,手裡還捏著降妖寶杖,看著這一幕,那張紫膛色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二師兄……我呢?」

  這二師兄,合著把自己當透明人了?

  一路行來,挑擔最累的可就是他啊!

  天蓬正要下嘴,聽到這聲音動作一頓,豬臉上擠出一絲尷尬。

  「哎喲,瞧俺老豬這記性!」

  他也沒捨得放下手裡的餅,只是在那一大堆吃食里扒拉了兩下,撿起一塊稍微有些焦黑的硬餅,順手扔了過去。

  「自是少不了你的,老沙你牙口好,吃這個有嚼勁!」

  捲簾接過那塊硬邦邦的麵餅,嘴角抽了抽,默默走到一旁啃了起來。

  姬玄咬了一口靈果,汁水甘甜,眼神卻越過眾人,投向了山道另一側的一條蜿蜒小徑。

  那裡,霧氣似乎比別處更濃重些。

  突然,姬玄雙目微凝。

  只見那薄霧散開,一位女子,正款款走來。

  她左手提著一個青砂罐,右手拎著個綠瓷瓶,身姿婀娜,走起路來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流韻味。

  那張臉更是生得花容月貌,眉眼含春,哪怕是在這陰森的山林間,也顯得格外嬌艷欲滴。

  姬玄心中暗自思量,目光在那女子身上打量了一番。

  這等出場方式,除了那位赫赫有名的白骨夫人,還能有誰?

  不得不說,這妖精化形的本事確實不賴,該有的都有,該翹的都翹,完全長在男人的審美點上。

  只是……對方這版迫不及待的跑過來,難道沒看到孫悟空沒有離去嗎?

  這麼著急投胎?

  就不怕被一棒子打死了?

  在姬玄思索之際,那白骨精所化的女子,轉眼便到了近前。

  對方一雙媚眼直勾勾地盯著唐三藏,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紅光。

  「嗯?」

  孫悟空動作猛地一滯。

  他那雙火眼金睛瞬間亮起,看向了那女子。

  在他眼中,哪裡是什麼美嬌娘,分明是一具粉紅骷髏!

  孫悟空隨手扔掉果子,反手便從耳中掣出金箍棒,迎風一晃,化作碗口粗細,就要動手!

  「大聖且慢!」

  姬玄見狀,當即朝著孫悟空傳音了一聲。

  孫悟空身形一頓,回頭看向姬玄,眼中滿是疑惑:「姬兄弟,這分明是個妖怪,你為何攔俺?」

  「大聖,這荒山野嶺突然冒出個美貌婦人,你我都知有詐。」

  「但三藏法師肉卻未必看的出來。」

  「我觀這女人乃是借屍還魂之法,肉身是凡人,你這一棒子下去,妖怪元神跑了,留下一具凡人屍首。」

  「到時候三藏法師若誤會你濫殺無辜,豈不是中了妖怪算計?」

  「不如讓這妖怪把戲演全了,讓法師看個明白,之後再動手也不遲。」


  姬玄安坐在青石上,笑吟吟的傳音解釋了幾句。

  孫悟空聞言,眼珠子轉了轉,看了一眼那邊真看向來者的唐三藏,心中頓時明悟。

  姬兄弟說得有理啊!

  既如此,那就陪這妖精玩玩!

  反正有姬兄弟在側,加上俺老孫這根棒子,這小妖還能翻了天不成?

  想到此處,孫悟空收起兇相,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

  那女子見那凶神惡煞的猴子收了棒子,高懸的心才算落回肚子裡。

  她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襟,強壓下心頭的驚悸,面上重新堆起那副溫婉可人的笑意。

  這荒山野嶺,只有這幾個和尚,那細皮嫩肉的長老便是唐三藏肉無疑。

  傳聞,吃了唐三藏的肉能長生不老,這誘惑足以讓她賭一把。

  「敢問諸位長老,來自何方啊?」

  她那聲音嬌滴滴的,完全不像是山野人家。

  還沒等唐三藏開口,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天蓬卻是先動了。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矯健得完全不像是個幾百斤的胖子。

  那長長的豬嘴一咧,口水差點沒順著嘴角流下來,一雙眼睛色眯眯地在那女子身上來回掃視。

  「俺老豬師傅,可是東土大唐來的高僧!」

  天蓬挺著個大肚子,幾步竄到最前頭,把那原本還算寬敞的路堵了個嚴實。

  「女菩薩有什麼事情,只管跟俺老豬說便好了!」

  「是不是迷路了?還是家裡有什麼難處?俺老豬力氣大,心腸熱,最是樂於助人!」

  他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那模樣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出來給人家看。

  「啊……」

  女子驚呼一聲,裝出一副受到驚訝的樣子,往後退了好幾步,手中的青砂罐都差點沒拿穩。

  這豬妖長得實在寒磣,獠牙外翻,一身黑毛。

  看到這一幕,唐三藏手中轉動的念珠猛地一停,眉頭緊鎖。

  「八戒,速速回來!」

  他眼中滿是不悅,朝著天蓬呵斥了一聲。

  天蓬正準備伸手去扶那受驚的女子,聽到這話,身子僵在半空。

  師傅今天是怎麼了?

  俺老豬也沒幹啥出格的事兒啊,不就是跟女菩薩搭個話嗎?

  再說了,是人家女菩薩先開口問他們的。

  出家人慈悲為懷,俺老豬熱情回應,這也是為了維護大唐高僧的形象不是?

  唐三藏沒理會天蓬那哀怨的眼神,他起身越過呆立當場的天蓬。

  砰!

  手中九環錫杖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盯著那女子,臉上神色凝重。

  「阿彌陀佛!」

  「女施主不是人,是妖怪吧?」

  這話一出,場面瞬間死寂。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嘴巴張得老大,那句到了嘴邊的「師傅英明」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台詞不該是俺老孫的嗎?

  怎麼被師傅搶了先?

  坐在青石上的姬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之意。

  這唐三藏的變化,越來越大了。

  要知道,這白骨精的屍解法雖然不算頂尖,但勝在真實。

  這具肉身確確實實是凡人屍骨,沒有絲毫妖氣外泄。

  就連那天蓬和捲簾,這兩個天庭下來的老油條都沒看出破綻。

  這肉眼凡胎的唐三藏,憑什麼這麼篤定?

  而那白骨精所化的女子,更是被這一問給整懵了。

  她這戲才剛開場,還沒唱到高潮呢,怎麼就被掀了桌子?

  但她畢竟是修煉多年的妖精,眼珠子一轉,立馬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眼眶瞬間紅了一圈,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

  「長老,你誤會我了!」


  她聲音哽咽,帶著幾分顫抖。

  「此地,叫做白虎嶺,西邊山下,就是我家!」

  「我父母好善,因無子,故而招了個女婿,在山南鋤田!」

  「我去送飯,正好遇到幾位長老……」

  白骨精一邊說著,一邊還特意將手中的青砂罐往前遞了遞,蓋子微微掀開,露出裡面熱氣騰騰的香米飯,試圖用這凡間的煙火氣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若是換了原本的唐三藏,怕是早就信了八分,還得責怪徒弟無禮。

  然而,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唐三藏卻突然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眼神,就像是看著一個拙劣的小丑在舞台上賣力表演。

  「妖怪,你莫要多言了!」

  他單手豎掌,語氣冰冷,直接打斷了對方的哭訴。

  「你當貧僧這雙眼睛是擺設,還是當貧僧這腦子裡裝的是漿糊?」

  他抬起手中的錫杖,指了指腳下的亂石嶙峋,又指了指四周險峻的山勢。

  「這高山險地,怪石橫生,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就算有人家,也當是身手矯健的獵戶,靠打獵為生。」

  「你們一家,在這連土都找不到幾兩的石頭山里種地?」

  「種石頭嗎?」

  這荒山野嶺,一位美嬌娘一人獨行,本就不合理。

  白骨精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這和尚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唐三藏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連珠炮似的質問:

  「再者,你說你家在西邊,你丈夫在南邊。」

  唐三藏伸手指了指方位,出露了一抹嘲諷之意。

  「貧僧雖不才,但也知曉方位。」

  「你從西邊來,要去南邊送飯,理應走山腰小徑,直接折向南去。」

  「可你呢?你卻翻山越嶺,特意繞了一大圈,跑到這東邊的山道上來作甚?」

  「你這是給丈夫送飯,還是替大王巡山啊?」

  這一連串的質問中,帶著幾分被愚弄的怒火。

  這妖怪,真當他是只知道念經的傻和尚嗎?

  編瞎話也不打個草稿,簡直是對他智商的侮辱!

  「師傅,你這也太厲害了!」

  孫悟空再也忍不住了,抓耳撓腮,興奮得在原地翻了個跟頭。

  「這都快比俺老孫的火眼金睛了!俺老孫是靠眼睛看,師父你是靠腦子想啊!佩服,佩服!」

  孫悟空沒想到,自己師傅今日竟露了這麼一手。

  一旁的姬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看來,自己這一路上的潛移默化、旁敲側擊,終究是沒有白費。

  這唐三藏,除了吃齋念佛,越來越會用腦子思考問題了。

  這一通分析,句句在理,直擊要害。

  有些細節,甚至連他剛才都沒太在意,卻被唐三藏敏銳地捕捉到了。

  而那白骨精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臉上的委屈表情變得僵硬了起來。

  自己這一番話,可是經過了反覆推敲,甚至還特意找了幾個小妖排練過的。

  按理說,這和尚聽了應該感動得涕淚橫流才對,怎麼會聽了幾句,就找出了這麼多破綻?

  眼看騙局被拆穿,白骨精心中慌亂,但她絕不能就此認輸。

  那唐三藏肉就在眼前,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她以後還怎麼在這白虎嶺混?

  「長老,我真不是妖怪,這山路崎嶇,只能繞路而行啊!」

  「長老豈能誣衊我為妖怪……」

  解釋是解釋不清了,只能裝委屈,哭上一場,博取同情。

  而且,她一邊哭,一邊朝著唐三藏挪了過去。

  只要再靠近一些,哪怕拼著挨那猴子一棒,也要先抓了這和尚再說!

  「嘿嘿嘿,女菩薩,師父嫌你是妖怪,俺老豬可不嫌棄……」

  然而,就在白骨精即將踏入攻擊範圍的關鍵時刻,一個巨大的陰影突然籠罩了她。


  天蓬那碩大的豬頭,毫無徵兆地往前一探,像是一堵肉牆,直接擋在了唐三藏身前。

  「俺師傅就是太多疑了,這麼漂亮的小娘子,怎麼可能是妖怪?」

  「女菩薩,別哭別哭,俺老豬這就幫你……」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白骨精臉色驟變。

  這頭死豬!

  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壞她好事!

  她原本計算好的路線被這龐大的身軀堵得嚴嚴實實,想要繞過他去抓唐三藏,勢必會徹底暴露。

  而不遠處,那孫悟空正扛著棒子,一臉戲謔地盯著她,顯然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圖。

  此時動手,必死無疑。

  白骨精心中暗恨,卻也知道今日這第一局算是徹底栽了。

  既然軟的不行,騙也不行,那就只能用最後一招——金蟬脫殼!

  她故作驚嚇,像是被天蓬這副尊容嚇破了膽,再次踉蹌著後退。

  同時,她再次開口辯解道,聲音悽厲,透著一股子絕望。

  「長老,我父母皆是吃齋拜佛之人,我丈夫更是善人!」

  「長老如此羞辱於我!」

  「莫不是我只能一頭撞死在這裡,方才能夠證明我不是妖怪嗎?」

  這個時候,恐怕只能捨棄這一身皮囊,用這凡人的死,來亂了這和尚的心。

  如此,自己後續的計謀方才能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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