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四海站直身體,負手而立。
抬眼看了一下頭上的大樹,又刻意淡然地咳嗽了兩聲。
無視吳庸的抓耳撓腮,他接著又擺了幾個姿勢。
吳庸焦慮至極。
張開嘴巴,深呼吸了兩口,臉色已經黑成一片。
本身鼻子腫得無法呼吸,現在老爺子又鬧這一出,吳庸感覺現在不光出不了氣,心臟都跟著不好了。
「爸,你到底要幹什麼?」
失去僅存的耐心,吳庸皺著眉頭又問出一句。
吳四海沒有接上吳庸的話茬,伸手指向北屋的方向。
「進屋說。」
儘管吳庸臉色已經開始發黑,但吳四海依舊笑意盈盈。
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北屋門口。
突然。
吳庸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門縫。
屋子裡的香味,他太熟悉了。
「爸,你這是……把人弄到家裡來了?」
吳庸聲音當中充滿探究。
吳四海哈哈大笑。
「不愧是我的兒子,嗅覺這麼敏銳,如果你在其他方面也有這麼強的靈敏度,該有多好?」
聽不得吳四海的冷嘲熱諷,吳庸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屋子裡的味道,但凡是經常去KTV包間的人,哪一個聞不出來?
那些娘們身上的香水味,跟尋常女孩子用的香水截然不同。
剛才他根本沒有仔細分辨,只是輕輕一嗅便判斷出來。
此刻。
看到老爺子意味深長地朝他這邊看,吳庸乾脆也不藏著掖著。
開口便直奔主題。
「爸,這裡畢竟是吳家老宅,您不經常說,列祖列宗都在這裡看著呢嗎,你把這些弄過來,就不怕……」
說到最後,吳庸故意停了一下。
本想仔細觀察一下老爺子臉上的神情。
誰知道。
吳四海笑得更加得意。
「今天例外,進來說。」
說話間。
吳四海伸手將房門推開。
「咳咳咳!」
受不了屋子裡濃重的香水味,吳庸當場咳嗽起來。
吳四海卻站到一旁,故意騰出一條路來讓吳庸往裡看。
「這些,可不是一個地方的,把人弄到一塊兒,費了不小的力氣。」
「爸,您這是何必?這是咱們自己家,沒必要撐什麼場面,就算這些娘們摞成一沓,你能享受得了?」
「你放屁,胡說八道些什麼!」見吳庸如此不給自己面子,吳四海當場黑臉。
吳庸也覺得話說得過分了些,於是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咱們沒有必要叫這麼多人,看著心煩。」
「這個你不用管,現在你就記住一件事,好好喝你的酒,玩你的樂子,過了今天,一切萬事大吉!」
「爸,你是說……」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你就在這裡等好消息吧,哪也別去。」
吳四海的話無比篤定。
吳庸瞬間放下心來。
下一秒。
望著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們,心中又是一陣鬱悶。
現在的他……還能玩兒嗎?
被林澤砸了一拳以後,吳庸不僅鼻青臉腫,後背好幾處也出現嚴重的肌肉拉傷。
現在別說運動。
光是簡單的走路,都已經成問題。
儘管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可他每邁一步,都會有鑽心的疼痛傳來。
以至於。
現在走路都歪歪扭扭。
老爺子又弄這麼多女人過來,簡直就是對自己的諷刺。
「還站著幹什麼,趕緊坐下,美酒美女,這不都是你喜歡的嗎?」
說完,吳四海又補充了一句。
「現在,咱們就當是提前開慶功宴了。」
吳庸垂下眼眸,聲音當中帶著沮喪。
「我現在不能喝酒,吃了消炎藥。」
「啊?這樣啊,那你在這裡可有些不合時宜了。」
吳四海再次笑笑,當著吳庸的面將紅酒打開。
現在不著急喝。
的醒酒。
吳庸沒有任何羨慕。
眼下,他最關心的是老爺子嘴裡所說的行動。
上前一步來到老爺子的面前,吳庸伸手,一把將旁邊豐腴的女人推開。
「一邊兒去。」
女人有些不情願,可看到吳庸凌厲的眼神,瞬間低下頭,真的挪到一邊去了。
來到吳四海面前,吳庸聲音當中夾雜著嚴肅。
「爸,你真的安排妥當了?」
「這話什麼意思,我做事還需要你提點?」
「您誤會了,我是覺得,這件事情事關重大,考慮得周密一些,終究沒有錯處。」
話剛說到這裡。
吳庸便開始不停地眨巴眼睛。
本來想著在老爺子的嘴裡打探一下具體的消息。
可誰承想。
這剛一開口,便碰了一鼻子灰。
接下來怎麼問?還能問出什麼來?
吳庸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不該問的別問,既然這個局你參加不了,那就安靜地回去等消息。」
吳四海一邊說,一邊把剛才的女人拉過來。
伸手在女人臉上捏了一把,聲音當中再次充滿得意。
「今天,讓你好好看看你老子的實力。」
話音剛落。
吳四海打了個響指。
音樂瞬間響起。
這時。
吳庸才發現。
房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裝了很多霓虹燈。
紅酒剛剛散發出來的香味,加上那些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嗆得吳庸有些喘不過氣。
音樂聲震耳欲聾。
閃爍的霓虹燈,讓人心煩意亂。
吳庸怔怔地望著這一切。
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
以往,他是最留戀這種地方的。
可眼前的這一幕卻讓他待不下去。
「爸,那我先去後院轉轉,有什麼事情你給我打電話。」
「走吧走吧!」
吳四海整個頭全都埋在一個金髮女人的臂彎當中。
說話的時候,頭都沒有抬。
吳庸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剛來到走廊。
他的心中便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剛才沒有從老爺子的嘴裡問出什麼來,這讓他心中更加不安。
今天晚上就要行動,而且老爺子說得還如此篤定。
在此之前,他究竟做了什麼?
是不是一切都準備妥當?
如果李清水只是一個普通公司的小員工,自然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可是,他的任職公司可是唐氏集團。
一想到這些。
吳庸的心再一次收緊。
在走廊愣了幾秒。
吳庸抬腳去後院。
腳步趔趔趄趄,每走幾步便會停一會兒。
轉眼看看周圍沒人,他這才敢摸一下屁股。
該死的林澤!
每次都對他動手,而且每次都把他傷得不輕!
「早晚有一天,我讓你連本帶利地給我還回來!」
吳庸聲音冷厲,嘴角露出一絲猙獰之色。
吳家老宅的後院算不上大,卻布置得極為精緻。
用吳四海的話說,那便是吳家世代書香門第,到了他們這一代,雖然不像祖上那樣繁榮,卻也不能丟了顏面。
所以。
回國以後,在布置後院時,吳四海一直秉承著琴棋書畫這個板塊進行。
為了彰顯獨特。
後院的小花園裡,吳四海專門讓人種了一些草藥。
草藥就是草。
到了季節,有的會開花,有的不會。
但在吳庸的眼裡,全都是屁!
密密麻麻的一片,又不能隨便吃,又不好看,中了還不如不種。
吳庸心裡沒好氣,看什麼都不順眼。
徑直來到小花壇前,他將目光放在面前幾朵菊花上。
現在臨近秋天。
這小菊花已經開了。
在這一群草藥當中,除了桂花以外,吳庸唯一能夠認得出的,便是這幾朵小菊花。
「有什麼用?這稀稀疏疏的,誰看你?」
吳庸冷哼。
伸手便要去采。
下一秒。
一道焦灼的聲音當即傳來。
「少爺,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吳庸愣住。
手,停在半空當中。
順著聲音望去,吳庸看到來福正朝這邊飛奔過來。
「少爺,你喜歡什麼花?我讓人給您送過去,這幾朵菊花入不了少爺的眼,少爺就別摘了。」
來福身體還沒站穩便一臉諂媚地笑起來。
吳庸看看來福,又看看面前的菊花。
轉眼改變了手上的動作。
「啪!」
吳庸彈了一下面前的小花,「來福,老爺子的東西,你就這麼看重?因為一朵小花,要把我得罪了?」
「不是,少爺,您這話說得嚴重了,老爺常講,一花一世界,這花草也是有生命的,善待花草就是積德。」
「呸!」
吳庸當場梗起脖子,「少在這裡說這些屁話,我問你幾個事兒,你回答上來了,這事就過去了,回答不上來,我馬上讓人把這一片東西都鋤了!」
「別別別,少爺,您有什麼事,您儘管問,千萬別動老爺的這些寶貝呀!」來福兩隻手不停地搖晃,一臉恐慌,「老爺把這片地兒交給我了,這東西要是損壞了,我就沒命了!」
吳庸站直身體,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別說那些沒用的,最近這幾天老爺是不是讓你出去辦事兒了?」
來福一怔,眼珠子不停地咕嚕。
同時。
喉嚨都開始發緊。
最近這兩天,吳四海確實交代給他一些事情。
但這些事他辦得特別隱秘,按道理說,應該沒有幾個人知道。
吳庸,怎麼問起這件事情來了。
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來福小心翼翼地詢問,「少爺,您說的是哪件事兒?」
知道來福要跟他繞彎子。
吳庸並不著急,伸手摸了一下嘴巴,不緊不慢地開口。
「讓我想想,哪件事呢?」
「是你在西路花園那兒養的那個婊子?還是你那個在賭場工作的表哥?」
「又或者,是這兩年的帳目?」
說到此。
吳庸歪歪腦袋,無比遺憾地望著來福。
「不對,應該是你的私生子吧?」
話音剛落。
下一秒。
來福「撲通」一下子跪在吳庸面前。
「少爺,我錯了,少爺有什麼話,您儘管問,但是我知道的,我一定會告訴您,還請少爺饒命啊!」
說著。
不等吳庸開口。
來福便開始啪啪的抽自己嘴巴子。
吳庸沒說話,來福手上的動作不敢停。
幾秒鐘過後。
吳庸輕咳一聲。
「行了,你那點破事,我不感興趣,告訴我,老爺子讓你找的那些人,今天幾點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