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學明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道光。
他之前所有的推測，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半夜施工?
緊急升級安防?
這哪是防賊?
這分明是在防自己人!或者說，是在防備某種突如其來的檢查。
他們在害怕。
害怕那些見不得光的帳本，那些記錄著骯髒交易的憑證，被外人看到。
「看來他們不僅在防守，還在急著隱藏或者轉移什麼東西。」
「這是一個信號。」
一個敵人內部已經出現慌亂的信號。
李成風看著沈學明，他發現，沈學明的眼神變了。
「學明，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李成風忍不住問，「要不要找我那朋友，再想辦法進去看看?」
「不。」
沈學明搖了搖頭，「太危險了。」
「現在他們的財務室，恐怕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硬闖，只會打草驚蛇。」
李成風帶來的兩條信息，為他打開了兩扇不同的門。
一扇門後，是畏縮不前的王護士，是關於趙德明死亡真相的直接證據。
但這扇門，現在被對方用警察這把大鎖給鎖住了，強行去撬，風險極大。
另一扇門後，是財務室，是康養中心龐大的利益鏈條，是更直接的經濟犯罪證據。
這扇門雖然堅固，但對方慌亂的舉動，卻暴露了門後藏著寶藏。
強攻趙德明的死因，對方可以辯稱是醫療事故，可以找專家背書，可以拖延時間。
但如果從經濟問題入手呢?
帳目是死的，數字不會說謊。
一旦查實貪腐、挪用、洗錢……
那就是鐵證如山，誰也跑不了!
而且，康養中心背後牽扯的，絕不止一個馬國邦。
他想起衛敏的話。
「他們想用盤外招，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
「我們，也有我們的玩法。」
沈學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不打算再追著王護士不放了。
那等於把一個本就受驚的平民，推到風口浪尖，太不厚道，也太不明智。
他要做的，是將計就計。
對方以為用警察嚇住了他，以為他會暫時收手，偃旗息鼓。
那就讓他們這麼以為。
他要做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表面上，他會繼續在衛健委當他的科員，看文件寫報告，什麼都沒發生。
但暗地裡，他的全部精力將對準南山康養中心這條更肥的大魚。
「成風，幫我個忙。」
「你說!」
「動用你的關係，幫我查查南山康養中心最近一年所有的公開招標項目，特別是藥品、醫療器械、保健品的採購，還有工程基建。」
「我要所有供應商的名單。」
「沒問題!」
李成風一口答應，「這事兒我熟。」
「不過，學明，你這是打算……」
「他們不讓我從死人身上查，那我就從活錢身上查。」
沈學明的目光投向窗外，「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養老聖地，到底吞了多少黑心錢。」
當晚，沈學明再次走進了衛敏的辦公室。
沈學明將自己的新計劃，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衛敏。
他沒有隱瞞李成風的江湖渠道，也沒有隱瞞自己的猜測。
衛敏等沈學明說完，她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確定?」
「放棄追查趙德明的直接死因，轉而去啃康養中心這塊硬骨頭?」
「我確定。」
沈學明點頭，「王護士那邊，已經成了死棋。」
「對方有了防備，我們再接觸，不僅危險而且收效甚微。」
「反而康養中心財務室的異常舉動，暴露了他們的軟肋。」
「正面強攻，我們兵力不足。」
「但如果側翼迂迴，從他們最在意、也最容易留下痕跡的經濟問題入手或許能收到奇效。」
「而且，康養中心是養老產業，涉及民生，社會關注度高。」
「一旦突破，造成的影響力遠比單純一個醫療事故要大得多。」
衛敏欣賞地看著沈學明，這個年輕人，不僅有膽色，更有腦子。
他沒有被對方的恐嚇嚇倒，反而能在逆境中迅速調整策略，找到新的突破口。
這種韌性，在體制內，是寶貴的品質。
「好!」
衛敏終於開口，只有一個字，「你的想法跟我不謀而合。」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副江海市地圖前，目光落在了地圖上標記著南山康養中心的那一點上。
「這個康養中心，當年立項的時候就有很多爭議。」
「批地、貸款、消防審批，一路綠燈，快得不正常。」
「背後要是沒點東西，鬼才信。」
「你把調查重點轉向這裡，是對的。」
「這裡面，可能不僅有醫療腐敗，還牽扯著土地、消防、稅務等多個領域。」
「一旦挖開，可能就是一場大地震。」
「不過，也正因為它牽涉太廣，我們的調查必須更加謹慎。」
「現在還不是聯合其他部門的時候，那樣動靜太大，容易走漏風聲。」
「這件事，暫時還只能你我，秘密進行。」
「你們負責從外圍收集證據，尋找線索。」
「我負責在上面幫你頂著，給你創造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
「我明白。」
沈學明說。
「不要急。」
衛敏提醒他，「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
「他們現在肯定以為你怕了，躲起來了。」
「你就讓他們這麼想。」
「讓他們在自以為是的安逸中，慢慢放鬆警惕。」
「而我們要做黑夜裡的獵手，耐心等待，尋找一擊致命的機會。」
從衛敏辦公室出來，夜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沈學明卻沒有感到絲毫寒冷，反而覺得有一團火在胸中燃燒。
對方掀了桌角，想把他嚇退。
他們不知道，這一舉動，反而讓他看到了整張賭桌下的骯髒交易。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把桌角扶正。
而是積蓄力量，找到支點，然後，把整張桌子連同上面的所有賭徒，一起掀翻!
夜晚，沈學明公寓裡。
公安的介入，這步棋又快又狠，完全是掀桌子的打法。
對方根本不跟你講規矩，直接用最粗暴的手段，試圖把他拖進泥潭，用繁瑣的程序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