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敏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她看著沈學明，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這個年輕人，總能從別人看不到的角度，撕開一道最致命的口子。
案件的性質，在這一刻，徹底升級了。
次日的清晨。
李明被雙規，南山康養中心被連根拔起，矛頭直指設備供應商康健博達。
一連串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整個衛健系統人仰馬翻。
比之上次沈學明回歸，這次的震動，是海嘯級別的。
走廊里，空氣凝固了。
馮德路端著茶杯，剛從自己辦公室出來，打算去茶水間續點熱水。
他哼著小曲，腳步輕快，昨晚剛跟老婆吹噓自己辦公室新來的小年輕如何不懂事，遲早要吃大虧。
一抬頭，他看見沈學明正從走廊那頭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啪嗒。」
馮德路整個人僵在原地。
繞道走!
必須繞道走!
馮德路幾乎沒有思考，一個標準的向後轉，動作利索得像受閱的士兵，一溜煙縮回了自己辦公室。
……
上午九點，衛健委黨組緊急會議。
長條會議桌旁，氣氛肅殺。
楊立華主任坐在主位，他的臉色是鐵青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同志們，想必事情大家都有所耳聞了。」
「藥械科的李明，思想滑坡，以權謀私，辜負了組織的信任!」
「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
楊立華的手掌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
「這是我們衛健系統的恥辱!」
在座的幾位副主任和處長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輕了。
楊立華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末席的沈學明身上，語氣忽然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讚許。
「當然，我們也要看到積極的一面。」
「這次能夠這麼快、這麼准地挖出問題，沈學明同志，功不可沒!」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沈學明。
這個年輕人，進單位才多久?
先是拿下了南山康養中心，現在又一竿子捅到了市一院、二院的採購黑幕，順帶還把藥械科的科長給掀翻了。
這哪裡是新人，這分明是一把開了刃的絕世兇器!
「沈學明同志，用他敏銳的專業洞察力，和對人民負責的赤誠之心，為我們衛健系統斬斷了一條伸向內部的黑手，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楊立華的聲音拔高了一些，「這也給我們所有人敲響了警鐘!」
「對藥械設備的監管，必須紮緊籬笆，必須從嚴從重!任何人，都不要心存僥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同志們，要引以為戒啊!」
會議室里，眾人紛紛點頭，嘴上附和著「是，主任說得對」，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楊立華這番話，水平太高了。
他把一件系統內部的醜聞，轉化成了一次刮骨療毒的自我淨化，把沈學明這把外部插入的尖刀，塑造成了衛健委自己培養的排雷先鋒。
既敲打了所有人，又保全了整個系統的顏面，還順便向市里表了功。
沈學明低著頭，手指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他能感受到周圍投來的複雜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
市委書記辦公室。
林國棟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支派克鋼筆。
他沒有看正在匯報的市紀委書記宋天民，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樹上。
「……情況就是這樣。」
宋天民匯報完畢，身體微微前傾，等待著指示，「南山康養中心查出的設備問題，和市一院、二院的天價採購案，通過康健博達這條線，已經串聯起來。」
「沈學明的判斷，有極大的可能性是正確的。」
林國棟這才收回目光，將鋼筆輕輕放在桌上。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個沈學明，有點意思。」
「本來以為他只是個醫術高明的技術人才，現在看來，他不僅是福將，更是員干將啊。」
宋天民點頭稱是:「確實是個好苗子，有勇有謀，關鍵是找問題的角度很刁鑽。」
「何止是刁鑽?」
林國棟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揪出一個李明，這是紀委的工作，他順手做了，不算什麼。」
「但他能從一堆破銅爛鐵里，嗅出康健博達這條大魚的腥味，並且敏銳地聯想到走私、翻新這條完整的產業鏈……」
「宋書記，這是大功一件!」
「這說明什麼?」
「說明盤踞在江海醫療領域的這個利益集團，比我們想像的更龐大!」
「他們不光是高價賣設備，他們甚至在用工業垃圾冒充救命的儀器!這是在草菅人命!」
辦公室里的氣溫都降了幾度。
林國棟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孫市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市長孫建明推門而入。
「書記，您找我。」
「坐。」
林國棟指了指沙發，「天民同志剛才匯報了南山康養中心的案子，牽扯出了新的線索，你也聽一聽。」
宋天民又簡要複述了一遍。
孫市長聽完，眉頭緊鎖:「康健博達?」
「這家公司我有點印象，好像是前幾年的招商引資重點企業，背景不簡單。」
「再不簡單，也不能在江海的地盤上為所欲為!」
林國棟的語氣斬釘截鐵，「既然突破口已經打開，那就不要有任何猶豫!」
他看向宋天民和孫建明，做出了最終決定。
「我提議，由市紀委牽頭，市公安局經偵支隊配合，立即成立聯合專案組，對康健博達公司及其相關業務，進行全面立案調查!」
「好!」
宋天民和孫建明異口同聲。
「衛健委那邊，」
林國棟補充道，「就讓那個沈學明同志，作為專家顧問，全程配合專案組的工作。」
「他不是打開了口子嗎?」
「就讓他負責把這個口子撕得更大!」
這個安排，既是肯定，也是一種保護。
將沈學明從衛健委這個是非之地暫時抽離，放到一個更超然的位置，讓他專心做事，不受干擾。
同時，也把他推到了與康健博達正面交鋒的最前線。
機遇與風險並存。
林國棟看著窗外，目光深遠。
江海市這片天，該掃一掃灰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