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發改委,副主任辦公室。
程飛文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他眼皮一直在跳,總覺得要出事。
網上的輿論已經快失控了。
陳書竹那個瘋丫頭,花錢找了無數水軍,把智雲科技黑成了碳。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他剛剛從省里的同學那兒聽到一個風聲。
省發改委好像正在牽頭搞一個關於醫療設備行業的調研,據說要出台新的行業規範。
時間點太巧了。
巧得讓他後背發涼。
他感覺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從頭頂罩下來。
而沈學明,就是那個織網的人。
「咚咚咚。」
秘書小劉推門進來,臉色比哭還難看。
「程……程主任……」
「說!天塌下來了?」
程飛文沒好氣地吼道。
「智雲的高總……高偉……聯繫不上了。」
小劉哆哆嗦嗦地說。
「還有……還有那個張麻子,他手下的人說好像被條子帶走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程飛文腦袋嗡的一聲。
他扶住辦公桌,才沒讓自己軟下去。
高偉聯繫不上?
張麻子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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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這是要出大事!
他不能再等了。
他抓起外套,連秘書都顧不上,衝出辦公室,直奔市委大樓。
馬國邦的辦公室。
程飛文衝進去的時候,滿頭大汗,領帶都歪了。
「秘……秘書長!」
「出事了!
」
「省里好像在關注醫療設備行業,而且……而且那個張麻子,可能不穩了!高偉也聯繫不上了!」
馬國邦正坐在紅木大班台後,慢條斯理地用小銀夾清洗著茶具。
他抬起眼皮,看了程飛文一眼。
眼神陰沉。
「慌什麼!」
「天塌不下來!」
馬國邦把洗好的茶杯一個個擺好,動作不緊不慢。
「沈學明一個小兒,不過是扯虎皮當大旗。」
「省里調研?」
「一年到頭各種調研多了去了,哪個真能落地?」
他拿起茶壺,沖泡著茶葉。
「他這是在詐你。」
「可是張麻子……」
「一個地痞流氓的話,能當證據?」
馬國邦冷笑一聲。
「就算他反咬一口,咬的也是高偉,是智雲科技。」
「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程飛文看著馬國邦鎮定的樣子,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對啊,自己慌什麼。
事情都是高偉去辦的,錢也是智雲出的,所有環節,自己都沒有直接出面。
馬國邦放下茶壺,端起一杯茶,吹了吹熱氣。
「不過,蒼蠅多了也煩人。」
他終於看向程飛文,眼神變得銳利。
「立刻!讓高偉把所有跟我們有關的帳目,全部處理乾淨!」
「物理銷毀!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讓他找個地方躲起來,手機關機,誰也別聯繫。」
「就說他出國考察了。」
「徹底切割!懂嗎?」
「懂,懂!」
程飛文連連點頭。
「至於那個張麻子……」
馬國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翻不起浪。就算他說了什麼,沒有旁證,就是誣告。」
「現在最關鍵的,是當年招標那件事。」
馬國邦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那兩個專家……絕對不能出問題。」
他盯著程飛文。
「你讓小劉去辦。想個辦法,讓其中那個說話分量最重的,生病。」
「生一場需要長期住院靜養的病。」
「短時間內,無法見任何人,無法接受任何問詢。」
程飛文心裡一個哆嗦。
生病?
他立刻明白了馬國邦的意思。
這是要用非常規手段,拖延時間,毀滅證據鏈。
「我……我明白,秘書長。」
「明白就快去辦!」
馬國邦揮了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
「記住,穩住。一個小小的沈學明,還能翻了天不成?」
程飛文失魂落魄地走出馬國邦的辦公室,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卻感覺自己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暗隧道里。
馬國邦的鎮定,沒有給他帶來安全感,反而讓他更加恐懼。
那種對一切都盡在掌握的冷酷,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決絕。
讓他意識到,他已經在這條船上,下不去了。
而船頭,已經能看到冰山的影子。
第七周。
江海市,市委書記辦公室。
林國棟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
他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那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直指江海市衛健系統深藏的膿瘡。
沈學明坐在他對面,神色平靜。
可他帶來的東西,沒有一樣是常規的。
張麻子的翻供錄音,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將高偉跟程飛文的威逼利誘,和盤托出。
幾張照片,角度刁鑽,清晰拍到了程飛文的秘書小劉,在兩天前,茶樓密會當年負責智雲安防項目招標的兩位專家。
一份智雲科技的產品質量檢測報告,由京城最權威的第三方機構出具,上面密密麻麻的不合格字樣,觸目驚心。
更下面,是一張複雜的股權穿透圖。智雲科技的層層迷霧之後,一個名字若隱若現:馬國邦的遠房親戚。
最後,是一份尚未發表的行業內參清樣。
標題刺眼:《部分地區醫療系統招標亂象:劣幣驅逐良幣,誰在為腐敗溫床添柴加火?》。
文章由周斌的渠道提供,雖未點名江海,但其中列舉的案例,手法如出一轍。
林國棟一頁一頁翻著。
他的臉色,從嚴肅,到陰沉,最後鐵青。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辦公桌發出一聲悶響。
「觸目驚心!」
「簡直是無法無天!」
「一個想幹事的好同志,就因為擋了他們的財路,就要被這樣往死里整?」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直視著沈學明。
「構陷忠良,破壞我們江海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營商環境,拿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當兒戲!」
「這幫蛀蟲!」
沈學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火候到了。
這把火,已經燒到了足以讓林國棟無法再坐視不理的高度。
這不僅僅是衛敏一個人的冤屈,更是對江海市整個政治生態的挑戰,是對他林國棟權威的公然藐視。
林國棟拿起桌上的紅頭電話,手指在撥號鍵上重重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