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災搶險,人命關天的時候,他還在想著勾心鬥角轉移視線!」
「如果這份材料屬實,那就不只是作風問題,是嚴重的利益輸送!是拿全市人民的生命安全當兒戲!」
他把材料放下,看向沈學明。
「性質極其惡劣!」
沈學明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裡。
賭對了。
林國棟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小沈,這次突發事件,你們衛健委的處置,我看過報告了,做得很好。反應迅速,措施得力,無可指摘。」
「至於馬國邦同志的問題……」
林國棟停頓了一下,在斟酌用詞。
「這根線,你繼續跟。」
「讓你的朋友,繼續暗中收集更紮實的證據。」
「記住,要人證、物證,能形成完整閉環的鐵證。」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
「馬國邦在江海經營多年,根基很深。」
「沒有十足的把握,絕對不能輕易動他。」
「否則,打草驚蛇,後患無窮。」
沈學明用力點頭。
「我明白,林書記。」
他知道,這不是林國棟膽小,而是政治家的穩重。
扳倒一個秘書長,牽一髮而動全身。」
「沒有雷霆一擊的把握,誰都不會輕易出手。
「另外,」林國棟補充道,「那份原始的環評報告,想辦法搞到。那是關鍵。」
「是。」
「去吧。」林國棟揮了揮手,「做好你分內的事。」
「衛健委的工作,不能鬆懈。尤其是這次事件的後續,要處理好。」
「我明白。」
沈學明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剛才那短短的十幾分鐘,比連續做三台高難度手術還要耗費心神。
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他拿到了林國棟的尚方寶劍。
雖然這把劍還不能公開使用,但有它在,自己就有了最大的底氣。
……
第二天上午,市衛健委小會議室。
所有分管處室的負責人都到齊了,一個個正襟危坐,手裡拿著筆記本,大氣不敢出。
楊立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
他左手邊,是副主任衛敏,神情自若。
右手邊,是錢副主任和沈學明。
錢副主任不停地喝著水,用這種方式掩蓋自己的緊張。
楊立華環視一圈,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開個短會。」
「關於前天的突發化學品中毒事件,我們雖然在市委領導的指揮下,成功完成了病患救治工作,但也暴露出了很多問題。」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錢副主任。
「尤其是應急響應流程和物資調配效率上,存在堵點!」
堵點兩個詞,他咬得特別重。
錢副主任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衝著他來的。
前天,就是他以程序、規定為由,卡了應急物資的調撥,差點釀成大禍。
「衛主任和沈主任跟我商量了一下。」
楊立華把衛敏也拉了進來,表明這並非他一人的決定。
「我們一致認為,有必要在衛健委內部,建立一個更直接、更高效的應急綠色通道。」
「以後,凡是遇到被定性為重大或特別重大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可以啟動該通道。」
「相關物資採購、人員調動、車輛使用,可以繞過不必要的官僚程序,由事件總指揮直接簽字批准,事後報備。」
楊立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一切,以搶救生命為第一原則!」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哪是建立什麼綠色通道?
這分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錢副主任主管審批的那一塊權力,直接給架空了!
釜底抽薪!
太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飄向了錢副主任。
沈學明這一招,是陽謀。
是光明正大,卻又讓他無法反抗的絕殺。
一個跟衛敏走得比較近的處長,立刻表態。
「我同意沈主任的提議!生命至上,我們過去的一些老規矩,確實該改改了!」
「對!我也支持!效率就是生命啊!」
有人帶頭,其他人紛紛附和。
牆倒眾人推。
錢副主任的威信,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手裡的保溫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沈學明看著這一切,心中毫無波瀾。
他不是為了鬥氣,而是為了立威。
衛健委這個攤子,他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尤其是在跟馬國邦這種級別的對手開戰時,後院絕對不能起火。
錢副主任,就是他殺給猴看的那隻雞。
楊立華敲了敲桌子,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既然大家沒有意見,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辦公室立刻牽頭,把具體方案拿出來,下周一之前,必須執行。」
「同志們,我們的工作,關係到千家萬戶的健康。」
「尤其是我,作為衛健委的一把手,更是責任重大。」
「我希望大家記住,也希望我自己記住」
「在生命面前,任何個人心思,任何部門壁壘,都必須讓路!」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
傍晚。
一家格調清雅的茶館包廂里,沈學明和衛敏相對而坐。
衛敏親自為沈學明斟上一杯茶,動作優雅,風情萬種。
她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真絲襯衫,勾勒出曲線。
「今天會上,你可是把錢副主任的臉都給打腫了。」
「殺雞儆猴,也是沒辦法。」
沈學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
「做得對。」
衛敏收起笑容,神情變得嚴肅,「我今天也見了林書記。」
沈學明抬起頭。
「林書記的態度很明確。第一,支持我們。第二,要求穩妥。」
衛敏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
「他跟我說,馬國邦是條地頭蛇,動他,必須一擊致命。」
「所以,證據鏈一定要紮實,不能有任何瑕疵。」
「這跟林書記對我說的意思一樣。」沈學明點頭。
「而且,」衛敏的眉頭微微蹙起,「馬國邦經過這次調查會上的交鋒,肯定會更加警惕。」
「他現在就像一隻受了驚的刺蝟,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他縮起來,甚至反咬一口。」
「沒錯。」沈學明深以為然,「他現在肯定在瘋狂地抹掉所有痕跡,堵上所有窟窿。」
沈學明放下茶杯。
「所以,化工廠這條線,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地查了。得轉入更深的地下。」
「我跟李成風說過了,讓他找更可靠的人,用更隱蔽的方式,去挖吳建軍和張鵬的資金流水,還有他們背後的代持股份。」
「這條線,是暗線。需要時間,需要耐心。」
衛敏看著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欣賞。
「那你明面上打算怎麼做?」
「明面上?」沈學明笑了笑,「當然是做好我們的本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