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9章 流民之禍,殺人不見血的陽謀

第9章 流民之禍,殺人不見血的陽謀

2025-11-23 14:48:51 作者: 青揚

  院外的動靜越來越大,亂糟糟的聲音一陣陣傳進來。

  張龍趴在門縫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公公,至少上百人!全是流民!」

  趙四手裡攥著根木棍,指節都發白了。

  「他們……他們來幹什麼?」

  李牧站在院中央,抬頭看了眼那扇破門。

  「要糧。」

  他的聲音很平,沈清月聽著卻心頭髮緊。

  她走到李牧身旁,跟著看向那扇隨時會散架的木門。

  門外的哭喊聲越來越清楚。

  「求求你們,給口吃的!孩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朝廷的賑濟糧呢?說好的糧呢?」

  「給我們糧!我們要活命!」

  咚咚咚!!!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那聲音砸在土地上,砸得沈清月心口發悶。

  她的呼吸有些不穩。

  東宮裡錦衣玉食的日子,此刻想起來,遙遠得不真實。

  眼前的這些聲音,才是真的。

  「他們為什麼來這裡?」沈清月問,聲音繃得很緊。

  

  李牧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有人告訴他們,這裡有糧。」

  「可我們自己都吃不飽!」

  李牧搖了搖頭。

  「他們不信。」

  「在他們眼裡,你是前太子妃。太子妃怎麼可能沒糧?」

  沈清月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她想起剛才李牧從荒地里挖回來的野菜,想起那袋生了蟲的發霉米。

  「娘娘!」張龍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們開始砸門了!」

  咚!

  咚!

  咚!

  沉悶的撞擊聲一下下傳來,破舊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開門!把糧交出來!」

  「我們要活命!」

  門外的聲音從哀求變成了憤怒。

  趙四舉起木棍衝到門口:「公公,他們要衝進來了!」

  張龍也跟上去,兩人一左一右死死頂住門板。

  但門外的力量太大。

  木門在顫抖,門板已經開始變形。

  沈清月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見過宮變,見過血流成河,也見過太子倒在血泊里。

  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那些人不是刺客,不是死士。

  只是一群餓瘋了的百姓。

  「李牧。」

  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怎麼辦?」

  李牧看著她。

  這是沈清月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問他,沒有質疑,也沒有命令,只是單純的求助。

  李牧收回目光。

  「娘娘可知道,大乾現在是什麼樣子?」

  沈清月愣了一下。

  李牧繼續說:「去年黃河決堤,淹了三州十二縣。今年開春,北地又遭蝗災,顆粒無收。」

  他的聲音很平靜,沈清月卻聽得手腳冰涼。

  「朝廷的賑濟糧,十成里能到百姓手上的不到三成。剩下的,全進了貪官污吏的口袋。」

  「這些流民,」他指了指門外,「地早就被士族兼併了,房子賣了,孩子也賣了。現在連樹皮草根都吃光了,只能四處流竄,找一口活命的吃食。」

  沈清月的臉色越來越白。

  她知道民間有災。

  但她沒想到,會慘到這個地步。

  「所以,」李牧說,「他們不是壞人,只是想活下去。」

  「但對我們來說,他們比壞人更可怕。」

  沈清月皺眉:「為什麼?」

  「因為餓瘋了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

  話音剛落。

  咔嚓!

  門閂斷了。

  「擋不住了!」張龍吼道。

  趙四拼命用身體頂著門板,但門縫已經越來越大。

  一隻乾枯瘦削的手從門縫裡伸進來,死死抓住門板。

  「糧!給我糧!」

  那是個老婦人的聲音,嘶啞又破碎。

  沈清月盯著那隻手。

  指骨突出,皮包骨頭,青筋暴起。

  她突然想起了母親。

  母親的手也曾這樣,溫柔的為她梳頭。

  「李牧。」她的聲音有些抖,「我們……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們餓死嗎?」

  李牧沒有回答。

  他走到門口,隔著門板大聲說:「我們也是罪民!朝廷沒給糧!」

  門外的聲音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騙人!」

  「太子妃怎麼可能沒糧!」

  「她肯定藏起來了!」

  「衝進去!搶!」

  李牧轉過身,看向沈清月。

  「娘娘現在明白了嗎?」

  「明白什麼?」

  「有些時候,真相不重要。」李牧說,「他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沈清月咬緊了嘴唇。

  她想起李牧之前說的話。

  有人告訴他們,這裡有糧。

  「是誰?」她問,「是誰放出的消息?」

  李牧看著她,吐出兩個字。

  「魏明。」

  沈清月瞳孔猛的一縮。

  李牧繼續說:「周通不會讓你死。活著的你,對他更有價值。你是沈家的女兒,是皇帝制衡沈家的籌碼。你要是死在安北城,皇帝會怪罪,沈家更會發瘋。」

  「但魏明不一樣。」

  「他是八皇子的人。」

  沈清月的手攥得更緊了。

  她想起了那個在城門口羞辱她的男人。

  「八皇子要你死。」李牧說,「因為只有你死了,他才有機會。而魏明,就是他伸出來的刀。」

  「用流民殺人。」沈清月聲音發抖,「不見血,不留痕。」

  「對。」李牧點頭,「就算事後查出來,也只是場意外。一群餓瘋了的流民,衝進院子搶糧,失手打死了罪婦。誰能說什麼?」

  沈清月閉上眼睛。

  她從未想過,殺人還能這麼殺。

  不用刀,不用劍。

  只需要一個謠言。

  「那我們怎麼辦?」她問。

  李牧看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平靜的說:「等。」

  「等什麼?」

  「等周通的人來。」

  沈清月愣住了:「你確定他會來?」

  李牧轉頭看她。

  「確定。就如我所說,周通不可能讓你死在這裡。」

  「更何況,這魏明的手段已經越界了。」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緊接著,是整齊的腳步聲。

  「都給老子滾開!」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壓抑不住怒火。

  「再不滾,老子砍了你們!」

  流民的喧譁聲停了。

  沈清月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

  「是陳將軍!」

  「安北城的副將!」

  「快跑!」

  腳步聲亂了,然後漸漸遠去。


  院子外面安靜下來。

  張龍和趙四鬆開門板,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沈清月看向李牧。

  李牧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開門。」

  張龍爬起來,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魁梧的中年男人,身穿鐵甲,腰挎長刀。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士兵,手裡都握著兵器。

  「陳將軍。」李牧拱了拱手。

  陳虎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落在沈清月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愧疚,也有心疼。

  「太子妃。」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末將來遲了。」

  沈清月看著他。

  這張臉她有印象。

  當年沈家軍出征,陳虎是父親麾下的猛將。

  「陳將軍,」她說,「你是奉周通之命來的?」

  陳虎點頭:「中郎將聽聞有流民鬧事,命末將前來驅散。」

  「只是驅散?」李牧開口了。

  陳虎看向他,目光帶著審視。

  「你什麼意思?」

  李牧平靜的說:「流民本在城外,為何突然涌到這裡?將軍不覺得蹊蹺?」

  陳虎的臉色變了。

  他沉默了片刻。

  「這事,末將會稟報中郎將。」

  「那就好。」李牧點頭,「多謝陳將軍。」

  陳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太監,不簡單。

  「太子妃,」陳虎轉向沈清月,「末將在院外留兩個人,以防再有流民鬧事。」

  「多謝。」沈清月說。

  陳虎抱拳,轉身離開。

  臨走前,他回頭又看了李牧一眼,眼神裡帶著探究。

  門關上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清月看著李牧。

  「你怎麼知道他會來?」

  李牧轉頭看她。

  「因為周通不傻。」

  「他知道魏明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沈清月沉默了。

  她發現,這個男人看得比她更透徹。

  「李牧,」她開口,聲音很輕,「你到底是誰?」

  李牧看著她,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走向院中那堆野菜。

  「先活下去,再說別的。」

  沈清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院外。

  陳虎騎在馬上,看著那扇破舊的院門。

  他身邊的副官小聲問:「將軍,真的要稟報中郎將嗎?」

  陳虎冷笑一聲。

  「報什麼?周通心裡比誰都清楚。」

  「那……」

  「但有些事,」陳虎說,「不能裝作不知道。」

  他撥轉馬頭,看向城中的方向。

  「魏明這次,玩得太過了。」

  ……

  陳虎走了。

  留下兩個兵卒守在院外,背著刀,站的筆直。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張龍和趙四癱在地上,額頭全是汗,剛才他們真以為要死在流民手裡了。

  沈清月站在院中央,目光落在李牧背影上。

  流民來得突然,散得也突然。

  但在李牧眼裡,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說魏明會用流民殺人,流民就來了。

  他說周通會派人來,陳虎就來了。

  一步不差。


  沈清月的手在袖中攥緊。

  她想起這些天的種種。

  烈酒縫合,黴菌救人,淨水采野菜。

  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一個太監該有的能力。

  更何況,流放路上那個夜晚。

  他殺死襲擊者時的眼神,冷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那種眼神,她在沈家軍的百戰老卒臉上見過。

  一個太監,絕不會有這種眼神。

  還有共乘一馬時的溫度。

  那種屬於男人的體溫和氣息。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