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門在南疆的布局,據點在哪,倉庫在哪,守衛幾人,她門兒清。
換句話說,李賢問的不是什么正經商鋪或者坊市。
他要的是,魔門的據點位置。
柳如意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
屋子裡的氣氛微妙起來。
安素素雖然性子溫軟,但跟了李賢這麼久,什麼場面沒見過。
她聽出了話里的意思,垂著眼,安靜地等著。
趙蓮更不用說,雜役房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精,一個眼神就夠她把事情想通八成。
只有柳如果還在玩那顆靈果,完全游離在對話之外。
「怎麼?」
李賢偏了偏頭,看著柳如意沉默的樣子,語氣很隨意。
「你對五毒門那幫人,還有忠心?」
這話戳得很準。
柳如意的臉色變了一下。
不是憤怒,是厭惡。
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壓了很多年的厭惡。
「忠心?」
柳如意冷笑了一聲,笑容裡帶著寒意。
「那幫東西,把我從小養大,不是因為心善,是因為我天賦好,適合當棋子。」
「訓練我潛伏,訓練我色誘,訓練我用毒,訓練我殺人。」
「十二歲的時候就往我體內種了蠱。」
「那種感覺你知道嗎?」
柳如意偏過頭,盯著李賢。
「就像有什麼東西趴在你心臟上面,慢悠悠地咬,一口一口的,不疼死你,但讓你活得生不如死。」
「後來要不是你幫我把那玩意兒逼出來,我現在墳頭草都兩丈高了。」
安素素聽得眉頭皺緊,手指不自覺攥住了袖口。
趙蓮也微微變了臉色,她雖然在宗門底層混過,受過欺壓,但跟柳如意比起來,那點委屈簡直不值一提。
李賢沒說話,等她自己說完。
柳如意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上來的情緒硬壓下去。
「所以你問我對他們有沒有忠心?」
「沒有。」
「一點都沒有。」
「他們要是全死光了,我能在墳前蹦三天。」
李賢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
「那就對了。」
他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既然你跟他們沒感情,那現在正好,是時候把這筆帳算清楚了。」
柳如意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
李賢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需要飛行法器,需要靈石,需要各種修煉資源。這些東西我不想找宗門要。」
「但我也不打算花錢買。」
第二根手指。
「五毒門在南疆經營了這麼多年,據點、分舵、暗樁、倉庫,遍地都是。」
「那些傢伙乾的都是燒殺搶掠的勾當,手上沾的血比誰都多,倉庫里囤的好東西也比誰都多。」
第三根手指。
「你有情報,我有實力。這買賣,天造地設。」
話音落下。
屋裡靜了幾秒。
然後趙蓮第一個反應過來。
「你是要……去搶魔門?」
「搶什麼搶。」李賢歪了歪腦袋,糾正她,「這叫替天行道。」
趙蓮嘴角抽了一下,但沒反駁。
她太了解李賢了。
這人做事從來不講什麼大義名分,但偏偏每次都能找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安素素倒是沒什麼心理負擔,她垂著眼帘,輕聲開口:「公子說了算。」
衛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簡短有力:「聽命。」
這貨竟然一直在外面偷聽。
柳如果終於把那顆靈果塞進嘴裡了,嘎嘣嘎嘣嚼得滿嘴汁水,頭也不抬地含糊嘟囔了一句:「好吃。」
——完全不在狀態。
所有人的視線重新匯聚到柳如意身上。
柳如意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袖口的繡紋。
她在想什麼,李賢大概猜得到。
出賣五毒門的據點信息,這件事本身對她沒什麼心理壓力,她恨那幫人恨得牙癢。
但五毒門畢竟是她長大的地方。
在那個地方,也不全是壞的。
教她識藥的藥婆,偶爾塞給她糖吃的老廚子,還有那個每次蠱毒發作時幫她捂住嘴不讓她叫出來的小師妹。
可那些人,也只是棋盤上的棋子。
跟她一樣的棋子。
沉默了大概十個呼吸。
柳如意抬起頭,眼睛裡的那點猶豫消散得乾乾淨淨。
「南疆範圍內,五毒門的分舵一共有七個。」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帶刺的利落勁兒。
「最近的一個,在丹神宗西南方向四百里外的烏蟒山。」
李賢挑了挑眉。
「烏蟒山分舵是五毒門在南疆的物資中轉站,所有從東邊運過來的靈石、法器、丹藥,都要先過那一道。」
柳如意掰著手指頭,語速很快。
「常駐修士大概三十到四十人,領頭的是個凝氣巔峰的老東西,叫孟五毒,綽號毒蠍子,陰損得很,但打架是個廢物。」
「最麻煩的是他養的那窩毒蟲,品階不高,但數量多,密密麻麻鋪滿整個山洞,普通修士進去,光是毒霧就能要半條命。」
「不過……」
柳如意瞥了李賢一眼,語氣拖長了些。
「以你現在的修為,那點毒霧大概還不夠你塞牙縫的。」
李賢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
四百里,以他現在金丹期的速度,御劍飛行大概兩個時辰。
但他現在沒有飛行法器——
等等。
李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暗金色的靈力在指尖流淌了一瞬,又被他壓了回去。
他現在這具肉身經過萬界節點的本源反哺,強度已經遠超同階。
全力爆發之下,就算不用法器,單憑肉身御空飛行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消耗大了點而已。
「先把這個據點端了。」
李賢站起身,骨節又發出一串脆響。
「飛行法器、靈石、丹藥,一趟全解決。」
柳如意嘴角終於浮起了一絲真正的笑意,不是平時那種帶刺的譏誚,而是一種壓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找到出口的暢快。
「烏蟒山那個分舵的倉庫我進去過兩次,裡面的好東西堆得能埋人。」
她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
「既然你說了替天行道——」
「那今天,就先從烏蟒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