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楊廣破陣入煉神
石勒坦然承認:「世間唯有此法可承天道。本座既為天道使者,承天命,掌秘法,超脫凡俗壽元之限。本座能活至今日,本座指引之人,自亦可享長遠。」
他沒有具體說如何實現,但這含糊的承諾,比任何具體的描述更具衝擊力。
他不僅許諾了皇位,更許諾了時間坐穩皇位、享受權力、打造王朝的誘惑!
李淵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一連串的衝擊下,開始土崩瓦解。
懷疑依然存在,對未知的恐懼依然強烈,但內心深處那股被壓抑已久的野心,如同被澆上了熱油的野火,熊熊燃燒起來。
對方展示的力量超越了凡俗理解,對方指出的道路清晰而「合理」,對方許諾的回報巨大到無法拒絕。
更重要的是,對方以「天道」為名。
天道使者,接引天下共主,承接天道。
他想起而今的天下之亂,想起面對隋煬帝猜忌時的恐懼與自保,他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忠臣孝子,他始終在權衡利弊,尋找對家族最有利的道路。
關隴集團不復存在,門閥世家式微。
如今,這條最有利最輝煌的道路,被一個仿佛代表「天意」的存在,親手鋪到了他的
腳下。
掙扎、恐懼、狂喜、疑慮————種種情緒在李淵臉上交織。
他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雖然還有驚悸,但更多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狠厲與一種豁出去的狂熱。
他緩緩站起身(發現那股束縛他的力量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眼前這位來自兩百多年前的「天道使者」,也是他通往無上權柄的引路人,深深一揖,聲音嘶啞卻堅定。
「天道浩渺,李淵凡夫,蒙使者不棄,指點迷津。若天命果真如此————淵,願附驥尾,恭聆天道教誨。」
他沒有直接說「我想當皇帝」,但「恭聆天道教誨」已然表明了一切。
他選擇了相信,或者說,他選擇了去抓住這個機會。
石勒這位重現世間的後趙高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可以被稱之為「笑容」的表情,儘管那笑容淡淡,沒有絲毫溫度。
他手掌輕輕一送,那捲光華流轉的《人皇武典》,便緩緩飛向李淵。
「識時務者,為俊傑。李淵,你不會後悔今日之選。你李氏將會成為這天地之間的無上帝王。」
簡冊入手,出奇的沉重,也出奇的溫潤。
李淵緊緊握住它,仿佛握住了自己的命運,也握住了————整個天下的未來。
窗外,秋雨依舊淒冷。
但太原唐國公府的書房內,一場影響深遠的交易已然達成。
歷史的車輪,在此刻被一股非人的力量,悄然撥動,轉向了一條更加未知、也更加波瀾壯闊的軌道。
而李世民被壓制在座位上,死死盯著父親手中那捲散發誘人光芒的簡冊,又看向那位神秘恐怖的「天道使者」,他眼瞳深處,震驚之餘,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如暗流般悄然涌動。
大業八年,正月,長安。
但這個新年,不如舊年時。
殘破的宮牆積雪未消,如同披著縞素。
就在半個月前,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從太原傳來,震得本就搖搖欲墜的大隋朝廷幾乎徹底崩塌。
唐國公李淵,於太原宮城即位,國號「唐」,改元武德。自稱受命於天,尊隋帝楊廣
為太上皇。
直接,稱帝!
不是稱王,不是稱霸,是直接撕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宣告了下一個新王朝的誕生。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隨登基大典的,是李淵周身勃發的先天武者氣息!
消息傳到立政殿時,蕭想容連連咳嗽。
雖得慧忍大師以命續命,但這亂世飄搖、國勢日蹙帶來的無形壓力,依舊讓她日發孱弱得多。
她身旁的楊麗華,猛地站起,將手中茶盞狠狠摔碎在地,瓷片與未涼的水漬四濺。
「亂臣賊子!無恥之尤!我楊家何曾虧待他李淵!阿麽(楊廣小名)當年何等賞識他家老二?帶著下江南,好心賊陪!」
楊麗華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絕望。
殿內,蕭子良按劍而立,默然無語,唯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顯露出內心的激盪。
高潁癱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夜之間又老了十歲,喃喃道:「天命?哈————好一個天命————這天下,哪還有什麼天命————」
天下,自此四分。
北疆,是血色狼旗飄揚的宇文化及,擁突厥鐵騎與妖魔之力,盤踞隴右、河西,虎視眈耽,是懸在所有勢力頭頂最鋒利的屠刀。
河東與關中大半,是新生的「唐」,李淵以先天之威與「天命」之名,大肆招攬關隴舊族與觀望勢力,勢頭最猛。
河北山東,是竇建德的「夏」,政令寬簡,民心稍附,穩紮穩打,儼然北方另一強權。
中原,是李密的「魏」,瓦崗軍勢頭雖被李淵稱帝分去不少關注,但依舊兵精糧足,圍困東都,與王世充及周邊勢力纏鬥不休,實力不容小覷。
至於大隋————只有長安和潼關之外之地,不足方圓千里。
蕭想容與一干老臣困守孤城,所能依仗的,只有潼關前線高潁摩下那支日益疲憊的軍隊,以及————一個渺茫得幾乎不存在的希望。
大業八年,二月二,龍抬頭。
清晨,高句麗漢城,那持續籠罩了將近一年的詭異血色與紊亂波動,驟然平息了。
緊接著,一道身影,自東北方向,踏著初升的朝陽,一步步行來。
他走得不快,卻仿佛縮地成寸,前一刻還在遠山輪廓,下一刻已至長安城。
來人一身玄色舊袍,多處破損,沾滿暗紅近黑的血垢與塵土,長發披散,臉上帶著久不見天日的蒼白與深深的疲憊。
但當他抬起頭,那雙眸子睜開時。
紫金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噴發,瞬間照亮了整個長安街道!
那光芒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嚴、歷經無盡磨礪後的沉靜,以及一絲————仿佛與整個天地格格不入、卻又更為本質的「真」意。
城內,街道兩旁的百姓、士卒,先是愕然,隨即,有人認出了那張雖然憔悴卻依舊清晰的臉龐。
「陛————陛下?」
「是陛下!陛下回來了!」
驚呼聲先是一點,隨即匯成狂喜的浪潮,席捲了整個死氣沉沉的長安城!
楊廣,歸來了。
他沒有乘坐任何車駕,沒有攜帶任何儀仗,就這樣徒步,走回了他的皇宮,走回了立政殿前。
殿門轟然洞開,蕭想容抱著楊昭,在一眾宮女宦官驚駭激動的目光中,踉蹌奔出。
她看著台階下那個熟悉又陌生、仿佛從血與火的地獄中掙扎回來的身影,淚水瞬間決堤,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渾身顫抖。
楊廣的目光首先落在她臉上,看到她比記憶中蒼白憔悴的容顏時,眼中凌厲的紫金光芒柔和了一瞬。
他的視線下移,落到她懷中的楊昭身上。孩子怯生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父親,小臉瘦弱。
然後,楊廣的目光掃過緊隨蕭想容出來的楊麗華、蕭子良、高潁、勉強被人攙扶出來的楊素,以及後面眼眶通紅的蕭瑀。
他緩緩踏上台階,每一步都似乎重若千鈞。
來到蕭想容面前,他伸出沾滿血污的手,似乎想撫摸她的臉,卻又在半途停住。
最終,只是極輕地碰了碰楊昭的小手。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說完這四個字,他身形微微一晃,蕭子良瞬間上前扶住。
楊廣擺擺手,示意無礙,目光再次看向蕭想容:「慧忍大師何在?」
殿內瞬間死寂。蕭想容的淚水流得更凶,楊麗華別過臉去,高潁長嘆一聲。蕭子良低
聲道:「陛下,大師他————為卜算陛下生機一線,又為皇后續命,已耗盡百年禪功與壽元————圓寂了。」
儘管在破陣煉化那「天道碎片」、冥冥中感知到一絲因果牽連時已有預感,但親耳證實,楊廣的心臟依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臉一下。
那個在終南山巔與天道走狗下棋、為他護法、告訴他「國運即域」的老僧————那個或許是世間最後一個真正理解「天道」為何物、並選擇站在人間一側的修行者————為了替他穩住後方,為了延續一線希望,就這樣燃盡了自己。
楊廣閉上了眼睛,久久無言。
再睜開時,眼底除了悲愴,更多了一份沉重如山的感激與責任。
他對著蕭想容,也對著虛空,緩緩地、深深一揖。
「大師之恩,重於泰山。朕————必不負所托。」
他沒有問蕭想容身體如何,慧忍以命相換的壽元如何了,此刻在她身上流轉的生機便是明證。
這份情,他記下了,可惜,無以為報。
回到兩儀殿,聽罷高潁、蕭子良等人這近一年來的艱難維持、李淵稱帝、天下四分、
宇文化及動向等重重噩耗,楊廣臉上並無太多波瀾。
直到聽到幾個名字————
「賀若弼將軍,去年秋,於涇陽阻擊突厥偏師,身陷重圍,力戰而亡,屍骨無存。」
「周羅睺將軍,守衛扶風郡時,遭宇文化及親率妖騎突襲,城破,自刎殉國。」
「楊義臣將軍,在隴山古道設伏,初戰得利,後中詭計,被血魔法侵蝕,————戰歿。」
「還有————麥鐵杖將軍。陛下入陣後不久,高句麗軍反撲,麥將軍為護大軍側翼,率部逆擊,深入敵陣————壯烈殉國。」
一個又一個名字,曾經鮮活的面孔,忠誠的將領,就這樣消失在這場浩劫中。
楊廣靜靜地聽著,他沒有怒吼,沒有哀嘆,只是那雙眼眸中的紫金色,漸漸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與肅殺。
他損失的何止是這些忠臣良將?
在血陣中,他以身為引,強行將大隋國運與邪域對抗、最終煉化碎片的同時,國運本身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侵蝕與損耗。
那種損耗無形無質,卻直接反應在天下人心離散、烽煙四起的現實之中。
某種意義上,正是他「失蹤」期間國運的劇烈動盪與衰減,才使得李淵敢於打出「天命」旗號,使得各方反王再無顧忌,使得宇文化及的妖魔之氣更加猖獗。
而「天道」————他清晰地感知到,在他煉化碎片、衝擊並最終穩固在煉神初期境界的那一刻,冥冥中那股冰冷、漠然、以萬物為芻狗的意志,曾投來短暫卻清晰的「注視」。
一切的代價,太重了————
良久,楊廣緩緩起身。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玄色常服,洗淨了臉上的風塵,唯有眼中的滄桑與決意無法洗去。
他先去了太廟,在列祖列宗牌位前靜立片刻,然後回到立政殿。
蕭想容已為他備好了簡單的飯食,楊昭似乎也感覺到父親的不同,不再那麼害怕,依偎在母親身邊,偷偷打量。
楊廣默默用完,看著妻兒,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為一句:「朕要去潼關。」
蕭想容手一顫,湯匙落在碗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抬頭,看著丈夫,眼中是深深的不舍與恐懼,但更多的是理解。她輕輕點頭:「臣妾和昭兒,等陛下凱旋。」
楊廣俯身,用力抱了抱她和孩子,在兒子額頭印下一吻,在妻子耳邊低語:「等我回來。這次,一定。」
沒有纏綿的告別,沒有悲壯的誓言。
他轉身,大步走出立政殿,走出皇宮,走出長安。蕭子良沉默地緊隨其後,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潼關,已是最後的防線,也是最終的戰場。
關外,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頭的營帳,狼旗獵獵,血光隱隱沖天,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不祥的暗紅。
一股混合著血腥、暴戾、詭異吸食生機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不斷拍打著潼關高大的城牆。
關樓之上,賀若弼鬚髮皆白,鎧甲染血,望著關外那片血色海洋,老眼之中是視死如歸的平靜。
當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登上關樓,走到他身邊時,嘴唇翕動,最終只深深一揖:「陛下。」
楊廣扶起他,目光投向關外。在無數狼騎簇擁的中軍大纛之下,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宇文化及。
他端坐在一座由無數白骨壘成的猙獰高台上,手持那柄仿佛有生命般律動著的血色骨杖。
昔日貴公子的模樣早已蕩然無存,他周身繚繞著粘稠的血色霧氣,面容俊美卻妖異得令人作嘔,雙目如同兩輪血月。
他仿佛也感應到了楊廣的到來,抬起頭,隔著數十里距離,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轟然對撞!
無形的風暴在兩人之間的虛空生成!
一邊是煌煌紫金,帶著煉神初期的威壓與人間帝王的決絕。
一邊是污濁猩紅,充斥著無盡的貪婪、怨恨與邪異吞噬之力。
宇文化及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詭異的笑容。
「楊廣————你終於,爬出來了。」
「正好,用你的血,你的魂,你的國運————來慶祝本尊,真正降臨此世!殺你項上人頭者,唯我宇文化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