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李淵稱帝否
時值嚴冬,糧運不繼,諸將皆請速戰。
李世民力排眾議:「宋金剛懸軍深入,利在速戰。我閉營蓄銳,以挫其鋒。待其糧盡計窮,自當遁走,那時追殲,必獲全勝。」
他親率小股精銳,不斷截殺劉武周糧隊,又派人散播謠言。
兩軍相持六十餘日,宋金剛果然糧盡北撤。
李世民率軍窮追,一日一夜馳騁二百餘里,戰數十合,於雀鼠谷追及宋金剛主力,一日八戰,皆捷,俘斬數萬。
劉武周、宋金剛逃往突厥,河東盡復。
此役,李世民在追擊中於亂軍中突破瓶頸,真氣進一步凝練,雖未至中期,但根基更為雄厚。
戰場上,他持弓四射,當者披靡,有「驍將」之名。
短短一年,李世民如同最鋒利的唐刀,在關東大地上劃出一道道凜冽的弧光。
他並非一味蠻攻,時而疾如烈火,時而穩如山嶽,更兼善於攻心、整頓、納降。到大業六年底,關中周邊威脅盡去,山西悉平,河南西部肅清,甚至東南方向也建立了緩衝。
投奔他的豪傑越來越多,摩下猛將如尉遲恭、秦瓊(自潼關前線奉命調撥協助)、程
咬金等皆聚集旗下。
他打下的地盤,並未擅自割據,而是井然有序地派駐官吏(許多是他招撫的原隋官),恢復生產,輸送部分糧草回饋潼關與長安。
他的奏報永遠恭謹,稱一切皆為「暫代天子守土」。
然而,有兩塊最硬的骨頭,李世民終究未能啃下。
河北,竇建德。李世民曾派兵試探夏軍邊境,小有接觸。
竇建德摩下大將王伏寶、劉黑闥皆非易與之輩,夏軍陣伍嚴整,民心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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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審時度勢,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兵力根基,北伐河北勝負難料,即便勝也是慘勝,必將耗盡力量,遂主動後撤,僅保持邊境警戒。
中原,瓦崗李密。
這才是真正讓李世民感到棘手的存在。
李密不僅兵多將廣,更占據洛口、回洛兩大糧倉,資源雄厚,且其本人智謀深遠。
雙方在洛陽外圍有過幾次小規模交鋒,互有勝負。
李世民深知,不解決洛陽的王世充,不擁有一個穩固強大的後方,就難以與李密進行決戰。
他停下了擴張的腳步,一邊鞏固已得地盤,一邊將目光投向了西方他的父親李淵坐鎮的太原,以及那座看似搖搖欲墜,卻依然象徵著天下正統的長安。
自此,李家成為了繼竇建德,瓦崗軍之後的第三大勢力。
大業七年,深秋。太原,唐國公府。
夜雨敲打著屋檐,書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瀰漫在李淵心頭的思量。
他盯著面前巨大的輿圖,關中、河東、河北、中原————到處插著代表叛軍與敵國的黑色小旗,而代表大隋的明黃色旗幟,已龜縮成潼關後可憐的一小片。
案几上,是長子李建成剛從長安帶回的密信,皇后蕭想容的親筆,字裡行間是強撐的威嚴。
信末那句「唐公世受國恩,當此危難,宗廟社稷,唯望重託」,像一把鐵錘,重擊李淵心頭。
重託?
李淵苦笑。
需要我李淵時便是重託,不需要時卸磨殺驢時給一個閒職?
李世民在河東、河南打下的地盤,與其說是為大隋續命,不如說是為李家積累了騰飛
的資本。
這個二兒子,驍勇善戰,無人可擋。
可越是如此,李淵心底那絲不安就越是清晰。
如今這天下,皇帝生死不明,中樞權威盡失,宇文化及那個妖魔盤踞關外,各路反王鯨吞蠶食。
他李淵,難道真要守著「唐國公」這個虛名,在這亂世中隨波逐流,最後要麼被妖魔吞噬,要麼被某個崛起的反王碾碎?
「父親,夜已深了。」
李建成在一旁輕聲提醒。
李淵揮了揮手,示意李建成與侍立一旁的次子李世民、四子李元吉都坐下。
李元吉有些不耐地扭了扭脖子,他對這些枯燥的政務軍報毫無興趣。
李世民則沉默著,目光銳利掃過地圖,最終落在潼關的位置,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李淵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口商議下一步究竟是繼續「尊隋討逆」,還是該有所轉變的微妙時刻。
「咚。」
一聲輕響。
不是雨滴,不是風叩窗欞。
那聲音直接響在每個人的心底,天地之間,仿佛瞬間凝滯。
書房內,跳躍的燭火定住了。
不是被風吹直,而是如同被無形的琥珀包裹,火苗保持著上一瞬扭動的姿態,凝固在空氣中,光芒依舊,卻不再搖曳,不再散發溫度。
窗外淅瀝的雨聲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絕對的死寂,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李建成臉上關切的表情僵在臉上,抬起一半的手懸在半空。
李元吉扭脖子的動作做到一半,肌肉賁張,卻動彈不得。
李世民眼中銳利的光芒仿佛被凍住,他試圖催動體內已達先天之境的內勁,卻駭然發現,連丹田都仿佛被冰封,意念與身體之間的聯繫被徹底斬斷。
李淵感到一股無邊無際、宛若蒼穹覆壓般的威嚴肅穆籠罩了整個空間。
這不是武者的殺氣,不是軍陣的煞氣,而是一種更高層次、更本質的規則之力。
在這力量面前,他貴為國公的威嚴、身為父親的權威、乃至作為一個人的基本行動能
力,都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拼盡全力,也只能讓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看向書房中央。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板上,一點幽暗的光芒憑空出現。
那光芒迅速擴大、旋轉,化為一個緩緩轉動的漩渦。
來人身材並不十分高大,卻給人一種山嶽般沉穩厚重的錯覺。
他披著一件式樣極其古樸、非胡非漢的玄色長袍,袍身上無繡無紋,卻在燭火凝固的光芒下,隱約流轉著星河流轉般的暗芒。
他的面容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下頜留著短髯,眉骨隆起,一雙眼睛開闔之間,並無精光四射,反而如同兩口歷經萬載風雨的古井,平靜無波,卻深邃得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漠視眾生的蒼茫。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氣息。
他站在那裡,仿佛與整個書房、與這片天地格格不入,像一個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幽靈,周身瀰漫著時光沉澱的滄桑與一種————非人的神性。
隨著他完全現身,那股凍結一切的規則之力略微鬆動了一線,僅僅足以讓李淵父子四人的眼珠轉動,能夠視物,能夠思考極致的恐懼,但依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玄袍人的目光緩緩掃過僵硬如雕塑的四人,最終落在李淵臉上。
「李淵。」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識海深處,仿佛無數個聲音在同時訴說。
「兩百三十七年了,重見天日,便看到了真龍天子。」
兩百三十七年?
李淵的思維幾乎要在這荒謬的數字前愣住了。
在兩百多年前?不,這絕無可能!
然而,對方那平靜的眼神,那穿透時光般的語氣,還有這完全超出武道理解、宛如神祇的出場方式————一個塵封在家族最隱秘卷宗深處、幾乎被當成神話傳說記載的名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那個縱橫北方,曾豪言「朕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與韓、彭競鞭而爭先耳,脫遇光武,當並驅於中原,未知鹿死誰手」的一代梟雄————
那個本該早已化為塵土,連王朝都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名字,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石勒!後趙高祖,明皇帝石勒!
巨大的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李淵。
是幻覺?是陰魂?還是————他不敢想下去。
五胡亂華的始作俑者!
玄袍人—石勒,仿佛能看穿李淵翻騰的思緒,再次開口,聲音依舊直接響在靈魂層面:「很驚訝?為何本座還能立於你面前?區區兩百載光陰,於天道」而言,不過一瞬。」
他特意加重了「天道」二字,這兩個字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在李淵心頭。
天道!這個詞李淵並非完全陌生,宮中曾有極其隱晦的流言,先帝晚年篤信長生術,似乎便與追尋某種「天道」有關,有大師相助,只是失敗了。
而陛下楊廣近年一些舉動,乃至最終的失蹤,似乎也隱現「天道」陰影。
難道,那些並非虛妄?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李淵拼盡全部意志,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絲嘶啞的聲音,在這絕對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詭異。
他知道對方要殺自己,只需要動動手指頭。
「人?鬼?」
石勒輕輕搖頭,仿佛聽到了一個幼稚的問題。
「凡俗之見。本座乃天道」於人間之行走,秉承天命,監察氣運,亦可稱天道使者。」
他微微抬手,凝固的燭火忽然恢復了跳動,雨聲也重新傳入耳中,李建成三人身體一松,幾乎癱軟在地,大口喘息,眼中儘是駭然。
但那股籠罩一切的威壓並未散去,他們依然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在座椅上,只能驚恐地看著眼前這超乎理解的一幕。
「天道,使者————」
李淵咀嚼著這個詞,心臟狂跳。
對方承認了與「天道」的關聯,並且展現出如此神魔般的手段,其話語的分量已截然不同。
但他多年宦海沉浮養成的警惕並未完全消失。
「閣下既為天道使者,為何尋我李淵?」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儘管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石勒向前踱了一步,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李淵靈魂深處的欲望與彷
徨。
「為何尋你?因這天下氣運,已至劇變之節點。楊廣逆天而行,自陷死局,大隋國運如風中殘燭。宇文化及,不過是一枚沾染污穢、即將失控的棋子。竇建德、李密、杜伏威之流,雖有氣數,格局終小,難承天命。」
他一一點評天下梟雄。
「而你,李淵。」
石勒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身負關隴貴胄之氣運,隱忍多年,靜待時機。更有子嗣英才輩出,尤其是————」
他的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李世民,並未多說,卻讓李淵心頭巨震。
「你李家,有潛龍之姿,有騰飛之運。更重要的是,你懂得勢」,懂得在必要之時,順勢而為,甚至————借勢而起。」
他顯然指的是李淵一面接受隋室詔令討逆,一面暗中擴張實力的做法。
這話說中了李淵內心最隱秘的角落。他確實在觀望,在權衡,在等待那個「勢」最終倒向何方。
但被一個如此神秘恐怖的存在直接點破,還是讓他感到一陣赤裸裸的不安。
「閣下究竟想說什麼?」李淵的聲音乾澀。
石勒停下腳步,站在李淵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如同天憲:「本座問你——你想不想,做這天下之主?」
轟!
這句話比石勒的出場更讓李淵心神劇震!
天下之主!
這簡簡單單四個字,蘊含了多少屍山血海,多少陰謀詭譎,又是多少英雄豪傑夢寐以求的終點!
他李淵夜深人靜時或許有過一絲妄念,但從未敢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去面對它,尤其是從一個疑似「神魔」的存在口中說出!
「我————李淵世受隋恩,豈敢有此妄念!」
李淵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這是深入骨髓的忠君思維在發揮作用。
「隋恩?」
石勒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充滿了歷史的嘲弄。
「楊堅如何得天下?欺人孤兒寡婦耳。他楊家坐得,為何你李家坐不得?何況,隋運
已終,此乃天道所示。順天者昌,逆天者亡。你欲扶將傾之廈,是愚忠:你欲趁勢而起,承續天命,方為英主。」
李淵的呼吸粗重起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對方的每一句話,他本就有異心。
這一下————愚忠————英主————天命————這些詞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
李淵看到旁邊李建成眼中的震驚與茫然,看到李元吉下意識的興奮與貪婪,更看到李世民那雙雖然依舊被壓制卻驟然亮起、燃燒著野火的眼睛。
「即便————即便我有心,」
李淵艱難地開口,感覺喉嚨發緊。
「如今天下大亂,群雄並起,宇文化及妖魔橫行,潼關朝夕不保。我李家雖有些許根基,又如何能與天下爭鋒?更遑論那非人力可敵的妖魔————」這是他最大的現實顧慮,也是最大的恐懼。
「若你仍是凡夫俗子,自然不能。」石勒的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但若你————得天道之助呢?」
他話音未落,只見他右手虛抬,掌心之上,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卷非帛非革、非金非玉的簡冊。
那簡冊通體呈暗金色,流淌著溫潤卻又無比尊貴的光澤,表面有無數字符光影明滅流轉,那些字符古老而玄奧,仿佛蘊含天地至理。
簡冊出現的瞬間,整個書房內迴響靡靡之音。
李淵父子四人修煉的內勁更是蠢蠢欲動,幾乎要破體而出,向那簡冊朝拜!
「此乃《人皇武典》。
石勒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
「非世間流傳之殘缺偽本,乃直指大道、成就人皇業位之無上正法。楊廣所得,不過皮毛。習此正典,可納國運氣數為己用,修煉到高深之處,踏入先天,乃至窺探先天之上境界,不過等閒。更可延年益壽,精力不衰。」
他特意看了李淵一眼,「做一世開國雄主,享百年人間至尊,豈不快哉?」
《人皇武典》!成就人皇!踏入先天!延年益壽!
每一個詞都像是仙人指路,注入李淵瀕臨崩潰的意志防線。
尤其是「延年益壽」和「百年至尊」,對於一個已過中年、身處亂世、深感時不我待的李淵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他看到過隋文帝晚年,看到過隋煬帝的「失蹤」,對權力的眷戀與對衰老死亡的恐懼————
「父親,不可————」
李世民為了擺脫束縛口吐鮮血,這才開口。
石勒只是看他一眼,便令得李世民無法動彈無法言語。
「閣下之前提及兩百餘年前,莫非————也是修煉此法?」
李淵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一個驚人的猜想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