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又與季含漪說起了一些更細的細節。
比如勤王的人本來是沒有找到季含漪那頭的,是那莊子裡的一個村民指認了地方。
季含漪愣住。
那些村民明明之前都純樸老實,是老首輔恩施過的。
沈肆道:「這不能怪那村民,畢竟人要活著,那天勤王的人被我們的人打走之後又回來威脅村民,那個時候命是要緊的。」
季含漪聽了沈肆的話便也理解了。
說實話,面對一群殘酷冷血,殺人如麻的歹人,在生與死之間,幾乎大部分人都不能扛得住。
就連季含漪自己也同樣不能保證,自己真的就樂意去赴死。
她問:「你沒怪那村民吧?」
沈肆嘆息:「我沒怪他,只是將他那戶趕出了村子。」
「不管怎麼說,若是你真的出事,對我來說,我是難以接受的。」
「他出賣了你的行蹤,即便我理解,我也不可能原諒。」
季含漪聽到沈肆只要沒傷人就好,她也不是什麼不忍心,她只是覺得,其實那村子裡的人,何嘗又不是被自己連累的。
若是自己沒有去那村子裡,他們也不會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沈肆又道:「第二回出賣你的,是那獵戶。」
「勤王的人找到獵戶那裡,獵戶又給他們指了地方。」
季含漪聽到獵戶,就並沒有感到奇怪了。
那獵戶給她的感覺也很奇怪,她那時候本來腳上已經受了傷,本來想休息一日的,但那獵戶兩夫妻給她的感覺很不好,特別是那獵戶的妻子,總給人一種陰惻惻的感覺,便當天趕路。
沈肆又道:「其實那獵戶一家,本就是官府捉拿的犯人,之所以躲在深山老林里,就是為了躲避官府。」
「當然,他們還會幹一些殺人的勾當。」
「每每想往齊州走近路的,只要對方沒有防備,他們就會動手殺人劫財。」
說著沈肆看著季含漪:「他們沒動你,主要是你那天身邊跟著兩名侍衛,且看你打扮是尋常農婦,面色蠟黃,且給銀子小氣,才沒動手。」
「後來我讓崔錦君叫來的侍衛找到你,他們就更不敢動手了。」
季含漪聽得暗暗心驚。
想著那天若是自己大方一些,那怕是就要留在那裡了。
再有那天宜姐兒被季含漪包裹的很嚴實,那對夫婦也沒有看到宜姐兒身上的東西,可能逃過一劫。
季含漪又問:「官府捉拿他們,也是因為殺人?」
沈肆點點頭。
「那男子叫秦生,與他妻子之前是同一個村子裡的,兩人本來青梅竹馬,但是他妻子的母親給她定了另外一樁親事,嫁去了隔壁村子的富戶。」
「這秦生不甘心,夜裡過去將那富戶家的兒子殺了,又帶著他妻子私奔,兩人害怕被官府找到,就在深山老林里安了家。」
「平日裡打獵為生,或者是打劫落單的人。」
「屍體就扔在山上,很快就會被野獸啃食乾淨,找不到蹤跡。」
「那秦生手上的人命可不少。」
季含漪聽得頭皮陣陣發麻。
又聽沈肆道:「我在想,侍衛找來的時候,他們可能也是動過殺心的,會以為那些侍衛是官府派來的人,但看你們走的急,所以沒動手。」
季含漪後背真涼了起來。
想著難怪那獵戶妻子總是用一種防備又膽小的眼神看她,當時雖說感覺到了這對夫妻不對勁,也猜到過這對夫妻可能做過那等事情。
但現在聽來,遠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喪心病狂。
沈肆看季含漪不說話,好似被嚇住了,輕輕拍了拍季含漪的手背:「還好,你警惕性有,我的人也來的及時。」
季含漪低頭往沈肆肩膀上靠,想著沈肆說的雖說沒錯,但也心驚肉跳的。
垂落的視線落到沈肆的腿上,季含漪想起嬌娘的話。
她忽然道:「你抱我一下。」
「兩隻手抱住我。」
沈肆一頓,又笑了笑,雖說不明白季含漪為什麼忽然提出這個要求,但還是抬手將季含漪抱在了自己懷裡。
只是季含漪卻在沈肆抱上來的一瞬間,伸出手就去撩開了沈肆的衣袍下擺。
沈肆意識到季含漪在做什麼後,挑了挑眉看著她:"其實你可以直接問我的。"
季含漪就是覺得沈肆在隱瞞她,肯定不肯說實話才這樣做的。
但是她忽略了一點,沈肆裡頭還穿著褻褲。
褻褲上乾乾淨淨,什麼都什麼。
季含漪問沈肆:"你換衣裳了?沐浴了?"
這裡這個條件,沈肆難不成還帶了換的衣物。
如果沈肆腿傷是因為來找她有傷的,褲子上應該能看出血跡。
不過顯然季含漪想的淺薄了。
沈肆好笑的問:「我不該沐浴換衣?」
季含漪問:「你帶了換洗的衣物?」
沈肆道:「讓路九去給我拿的。」
季含漪還想問,沈肆卻打斷她的話:「我覺得這不是你拉我衣袍的重點。」
說著沈肆眼神落在季含漪臉上,聲音低沉:「阿漪,有什麼話,你可以直接問我的。」
季含漪也覺得有點尷尬,慢慢的鬆了手,又替沈肆將被他拉起來的袍子放下去。
她想了想,還是直接問出來:「你是不是腿受傷了?」
沈肆默了幾瞬,最後也沒隱瞞她:「上回在平府傷的。」
季含漪抬頭:「那麼久的事情,你都沒和我說?」
沈肆垂眼:「我不想讓你擔心。」
季含漪氣得往沈肆胸口上打了一下:「你瞞著我,我就能高興麼?」
說著季含漪撐著身子坐在床沿,又去拉沈肆的袍子,又道:「你現在趕緊給我看看傷,我想知道到底傷的怎麼樣了。」
沈肆難得看季含漪這個架勢,他無奈的問:"現在怎麼看?"
穿著鞋襪,襪子上綁著束帶,並不方便。
季含漪便道:「你脫了褲子給我看。」
沈肆看著季含漪的眼眸,那眼眸認真的很,好似只在乎看他的傷口,完全沒意識到她在說什麼。
雖說是同床共枕這麼久的夫妻,並沒什麼可隱瞞的,但沈肆還是覺得在這間隨時會有人進來的屋子裡脫褲子,有些不合適。
若是有人進來撞見了,對沈肆來說,他有點難接受。
又聽季含漪道:「你放心,我讓嬌娘說不讓人進來。」
沈肆揉了揉眉心,看季含漪這麼認真,不管怎麼說,她在擔心他。
又看季含漪坐在床邊,像是真打算讓他這麼幹,就只好道:「不用看傷口,我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