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時候,季含漪問沈肆:「你明日還想去麼?」
沈肆問:「你呢。」
季含漪就道:「我還會去的,趁我在這裡,多教她們背下一些字。」
「我讓張副使去多買幾本書回來了,到時候給這些小姑娘,讓她們在我走後也能自己學。」
沈肆看季含漪安排起這些事情來倒是井井有條的。
在這麼美的夜色下,沈肆低頭,捏起季含漪臉頰邊的一抹柔軟長發,腦中浮現的是季含漪剛才溫和教小姑娘念字的場景。
他直到現在才明白了有些事情的意義是什麼。
他的阿漪總是讓他心有牽掛,也讓他覺得更是值得的。
將人緊緊按在懷裡,沈肆低沉道:「我一直陪你。」
「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季含漪這一刻很確定是很高興怡然的。
在這樣溫柔的晚風中,輕輕閉上了眼睛。
再過了幾日,很快就到了要走的日子。
老管家拿著他們釀好的葡萄酒讓季含漪一併帶著,周遭那些從前一起說話的婦人和孩子,也紛紛過來送。
其實個個都捨不得。
季含漪也說不上舍不捨得,因為在她的認知里,日子是一段一段的,在人生的每一段必然有不同的經歷。
除了身邊的愛人,不會有人一直陪在身邊。
她笑吟吟慢慢與村裡的人和莊子裡的人惜別,又彎腰讓那些小姑娘們好好拿著書,即便她不在,也要每日拿出來讀一讀,免得教會的全都忘了。
小姑娘們趕緊點頭保證。
沈肆站在馬車旁看著不遠處的季含漪站在眾人身邊,身上翠藍色的裙擺隨著微風輕揚,看起來有股歲月靜好的柔態。
他看了良久,以至於季含漪走回到他的身邊,他才發覺季含漪已經過來了。
季含漪將手上的一個荷包遞到沈肆手上:「她們給你做的。」
沈肆低頭看去,只見著算不得繡工精美的荷包上,上頭用歪歪扭扭的字繡著平平安安。
沈肆笑了,倒是沒辜負他,雖說字不太好看,但至少能寫了。
他問季含漪:「你的呢。」
季含漪將自己的拿給沈肆看,一樣歪歪扭扭的字跡,上頭一樣繡著平平安安。
沈肆牽著季含漪的手上馬車,又低聲道:「拿回去掛在書房吧,我們正好是一對。」
季含漪笑著應了一聲,跟著沈肆上了馬車。
馬車慢慢駛離的時候,沈肆輕輕將手覆在季含漪的手背上:「得空了,我們再來。」
季含漪嗯了一聲。
回了京城的時候正是中午,沈府門口早有人等著。
沈肆先下的馬車,門口的魏管家見到沈肆,早就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反應過來後才趕緊過去喊侯爺。
崔氏也愣在原地,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怎麼五叔忽然回來了。
且毫無徵兆。
不過最近京城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五叔忽然回來,她雖然驚訝,甚至有點懷疑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但那從來冷淡疏離的眼神,不是五叔又是誰,連忙又走了過去,匆忙問候一聲五叔。
沈肆沒怎麼理會,抬手牽著季含漪出來。
季含漪懷裡抱著宜姐兒,翠娘過來將宜姐兒接了過去,接著季含漪才下了馬車。
崔氏又連忙往季含漪跟前去問候。
她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見到季含漪了,京城裡發生了好些事情,她也不知道季含漪知不知道,便有好些話想與季含漪說。
這會兒看季含漪穿著翠藍衣裳,身上沒半點首飾,整個人素淨的如白娟,卻清澈見底如皎月,一時間不知道怎麼的,覺得主心骨終於回來了,還覺得有些激動,就喊了一聲五嬸。
季含漪握了握崔氏的手,看崔氏的眼睛好似有千言萬語要說,便道:「回去後再慢慢說。」
幾人正往前門走,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道震驚的聲音:「五弟……」
沈肆回頭,見著是沈文清站在門口,不可思議的看著他,見著沈肆回頭,還往沈肆面前走了幾步,好似要看清面前的人是不是沈肆。
沈肆冷淡眉眼看了沈文清一眼,未說話,只攬住季含漪的肩膀進了大門,一句話也不曾要留給沈文清的。
沈文清看著沈肆的背影,往後跌倒一步,差點沒站穩。
說實話,現在朝廷翻天覆地,他都說不清沈肆回來對他們這一支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他現在的心情紛亂,如亂麻一樣,想起之前對五弟妹做的事情,還有剛才沈肆看他的那一眼,沈文清就已經覺得自己再也沒有翻身的希望了。
沈府大門與他家大門本就是相對的,今日他也是正好在回來的時候湊巧碰見了,這會兒跌跌撞撞的連忙回去見父親,說的第一句話就道:「父親,五弟回了……」
大老太爺聽了這話,也是驚的差點從椅子上跌坐下來,緊緊看著沈文清:「你說什麼?!」
沈文清又說了一遍,捂著臉,此刻語氣里已經忍不住滿是怨怪:「我當初早說過的,不要操之過急,再怎麼也要等二叔真的沒了再說。」
「可您等不得,抓著五弟妹的一點錯處就要鬧大。」
「您也不想想,五弟妹當初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就獨自一人撐過來了,這點事情她會應付不過來?」
「再有明顯太子和皇后都是站在五弟妹那一邊的,現在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的前程沒了,妻子還在寺廟,上哪兒訴冤去?」
「現在不僅太子成了皇上,皇后成了太后,就連五弟也回來了。」
「您倒是一把年紀了可以享清福,可您留一個爛攤子給我們,我們怎麼辦?元翰怎麼辦?!」
大老太爺被沈文清的話氣的瞪大了眼睛,指著沈元瀚半天,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最後他也只無力的問一句:"沈肆……真的回來了……?」
沈文清閉著眼睛:「您要是不信,您親自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您不是事事都能拿主意麼?」
「剛才我撞見五弟,喊了他一聲,父親知道五弟看我的眼神麼?」
「我現在都覺得渾身發涼……」
說罷,沈文清又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大老太爺也愣神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