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色漫漫。
季含漪這聲不急，讓沈肆低笑出聲。
他怎麼覺得如今的季含漪越發的可愛。
他道：「我只是腿傷了，不是沒腿了，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能做的事情，一樣能做。」
說著沈肆眼神晦澀的看著季含漪：「你若是不信，我們也可以試一試。」
季含漪怕沈肆真的亂來，忙推著他的胸膛趕緊道：「我信你……」
沈肆知道季含漪心裡是擔心他，他也不是真為了這個，只要與季含漪同在一張榻上，與她夜裡能相談甚歡的說一些話。
這種體驗其實也很不錯。
沈肆慢慢從季含漪身上下來，又讓季含漪側過來對著自己，再道：「我明晚陪你一起去張嬸那裡，教他們認字。」
季含漪瞪大眼睛看著沈肆，她都覺得今天太陽一定是打西邊出來了。
她還有點不確定的問：「你真的陪我去？」
沈肆眼眸動了動：「就這麼不信我的話？」
季含漪趕緊就道：「我信你的。」
又有點擔心：「但上回前頭院子裡來好些孩子去看兔子，那些孩子過來你身邊，我看你有些不太喜歡……」
「你說他們吵鬧，沒待一會兒就走了。」
說著季含漪道：「你要覺得孩子吵鬧，不喜歡也可以不去的，我也不過去半個多時辰，也不會待太久。」
沈肆的確不喜歡那些孩子，他從前也不是喜歡孩子的人，除了他自己的孩子，旁人的孩子他確實沒有那麼大的耐心。
但他想陪伴季含漪，想與季含漪做她喜歡的事情，這對沈肆來說，是最為要緊的事情。
既然季含漪覺得這是對她來說有意義的事情，對他來說便一樣也是。
沈肆垂下眼帘道：「我沒有不喜歡。」
「我想陪你。」
季含漪不由想到沈肆剛才教宜姐兒認字的樣子，宜姐兒咿咿呀呀的根本沒學進去，不知道明天沈肆教那些孩子又是什麼樣子，說實話，季含漪還真有點期待。
她笑著應下來，又讓沈肆抬手拉勾，不許食言。
到了第二日下午，天還沒黑，季含漪正和沈肆還有宜姐兒一起餵兔子，張嬸就過來小心翼翼的問季含漪今晚去不去。
季含漪看了看張嬸，又看了看跟在張嬸身後幾個灰撲撲但又生的漂亮的小女娃，笑道：「嬸子放心，會去的。」
季含漪話才一落下來，張嬸身後的幾個小姑娘便高興起來，又跑到季含漪跟前來，拉著季含漪的裙擺高興的喊季姐姐。
一時間大家比賽似的爭先喊，嘴甜的很，嘰嘰喳喳真的如一群小麻雀似的，季含漪怕沈肆覺得吵鬧，又讓容春去拿梨子來，每人分了一個。
幾個小姑娘安靜下來，本就是好奇的年紀，去喂喂兔子，又往沈肆那頭偷偷看。
沈肆臉上不冷不淡的抱著宜姐兒，宜姐兒手上拿著長長的草，看到這麼多小姐姐也高興極了，要與他們一起玩。
沈肆眉眼柔和下來，朝著一個偷偷看他的小姑娘招手，小姑娘趕緊跑過來陪宜姐兒玩。
一個小姑娘過去，幾個小姑娘都往沈肆那頭去了。
他們看沈肆好似沒生氣，就膽子大了些，也都是不諳世事的孩子，根本不懂什麼身份，問東問西的，問的全是讓人哭笑不得的問題。
還有問沈肆會不會躲貓貓，會不會睡覺也打呼嚕。
還有膽子大點的小姑娘，還想去摸沈肆發上的玉簪子，說簪子好看。
季含漪站在一邊看沈肆被一群六七歲的小姑娘圍著，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笑的不行。
難得沈大人還有這樣一幕。
她看了會兒，讓張嬸先帶孩子走，她晚上和沈肆一起去。
張嬸聽沈肆也要去，也是詫異了一下，又問季含漪：「上回那事，你家男人沒鬧吧。」
又道：「我們說的也是無心的話，讓他別計較。」
季含漪笑道：「他性子很好。」
「再有，我與他不是誰配得上誰，是我離不得他。」
沈肆在一片嘰嘰喳喳里聽到季含漪話，本還抿緊的唇畔，微微的帶了一絲弧度。
很快孩子們跟著張嬸一起走了，宜姐兒還捨不得，估計小孩子之間當真有股吸引力，小腳在爹爹懷裡蹬著，也要跟著一起去。
沈肆便讓宜姐兒坐在自己脖子上，宜姐兒便立馬忘了這茬了。
季含漪走到沈肆身邊問：「吵不吵？」
沈肆垂眸：「還好。」
季含漪笑：「待會兒不許提前走。」
沈肆看著季含漪：「我什麼時候提前走過？」
季含漪想了想，好似還真想不起來。
不過季含漪現在可不給沈肆反悔的機會，因為她真的很想看沈肆當先生的樣子。
下午用了晚膳，季含漪和沈肆一起慢悠悠往張嬸那裡走。
張嬸的屋子不遠，只是天黑，沈肆牽著季含漪，季含漪就提著燈籠。
張嬸那裡小姑娘們都等著了，見到今天沈肆來了，都高興的哇聲一片。
紛紛過來沈肆跟前來，看沈肆撐著拐杖，還要來扶著沈肆往前走。
沈肆說不用，但他歷來的威嚴在一堆熱情的小女孩跟前根本不起作用，只能無奈的被一群小姑娘扶著進了屋內。
屋內還有一些年輕婦人坐在一起說話，見著沈肆進來，紛紛看愣了神，又趕緊跑出去，不敢對視。
季含漪去將千字文的書遞給沈肆，讓沈肆今晚擔起重任。
沈肆坐在椅子上，接過季含漪遞過來的書，再往旁邊看，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們，現在已經安安靜靜的坐在小凳子上，等著他教她們念字。
眼神里很是崇拜。
雖說這種崇拜的眼神沈肆早已尋常，不過此刻稍有些異樣的感覺，或許體會到了季含漪之前與自己說的那股感覺了。
這些孩子其實並不好教，倒不是說這些孩子笨，主要是之前從未學過，也容易分心，需要很耐心的去教。
季含漪在旁邊幫沈肆一起。
對於沈肆來說，教這些小姑娘，無異於對牛彈琴，他不過教了兩句，便覺得想拂袖離去，但側頭看季含漪，她依舊笑吟吟的，聲音溫和，不厭其煩的一遍一遍教。
這一刻沈肆意識到，自己自命清高，但於旁人是沒用的。
季含漪確實是比他更好的先生。
心裡的那股不耐煩也漸漸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