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怎麼能沒聽說過這個故事。
小時候她在父親的書房裡看見了這個故事,還連著做了兩夜的噩夢,還問過父親會不會這樣對她。
現在聽沈肆提起來,兩個故事好似真有點相似……
又聽沈肆低沉道:「含漪,你害怕是因為你還不能全部體會到人性險惡。」
「故事之所以駭人,是因為違反了倫理綱常,卻披著一層看似合理的外衣。」
「而引發故事的本身,都是為了自己的欲望。"
「欲望無窮無盡,又易生執念。」
「所以能夠做出我們無法想像的事情。」
季含漪聽了會兒,想著不過是和沈肆一起看志怪故事,怎麼又說起這些事情來了。
季含漪問沈肆:「你之前審過的案子裡,還有比這更駭人麼麼?」
沈肆低頭看著季含漪的眼睛:「自然有。」
「你若是想要聽,我可以慢慢和你講。」
夜裡涼爽,外頭低低蟲鳴,打開的窗戶上透進晚風,季含漪沐浴後靠在沈肆懷中,本應是十分愜意的聽故事,但聽沈肆這般說,又有點怕。
季含漪問:「會血淋淋的麼?」
沈肆道:「可怕的故事不一定血淋淋的,可怕的是因為人的愚昧無知,而釀的惡事。」
「而大多數案子,多是愚昧與欲望引起的。」
季含漪扯了扯沈肆的袖子:「那你說說,但我讓你不說了,你就不許說了。」
沈肆笑了下,手掌攬在季含漪的腰後,分外享受的撫了撫季含漪的後腰,又微微側身與季含漪講青州下轄縣裡的一則故事。
講的是一個貧窮秀才,為了救自己的母親,用了許多種法子但都沒用處,後來請了一個神婆,那神婆說需要用自己的血肉熬藥,那秀才便當場割了自己腿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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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那秀才的母親當真好了一些。
可是因為秀才母親因為久病,已經許久沒有吃過肉,忽然嘗了血肉,胃裡受不了,沒幾天就上吐下瀉病得更厲害了。
那秀才就趕緊去城隍廟求菩薩。
求菩薩的時候遇到一個老道,老道就讓他模仿郭巨埋兒侍母的典故,不僅能夠感動上蒼,還能獲得朝廷旌裱,一舉兩得。
那窮秀才只有一個三歲的兒子,心裡捨不得,但是看著母親的病越來越重,就真的把自己兒子帶到寺廟前,用匕首割斷了兒子的脖子。
季含漪聽罷看向沈肆默了半晌,又問:「後來呢,真的旌裱他了?」
沈肆扯唇,道:「當地縣令的確上了摺子,求給那窮秀才旌裱,畢竟殺子救母,這樣的事情可以宣傳教化,也可以當作自己的政績,那縣令很是積極。」
「這案子還是在我父親是首輔時發生的,是我父親建議嚴懲民間這樣的事情,將那窮秀才治砍頭之罪,以杜絕百姓效仿。」
沈肆搖頭:「他殺子的時候,他妻子和母親並不知道,後來知道後,她妻子上吊,母親也撞死在了屋裡。」
「一家人,沒留下一個活口。」
季含漪聽了這案子,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就是戚戚的,覺得悵然若失。
說那窮秀才殺子是大惡之人,但他偏偏這麼有孝心。
就如沈肆說的,有孝心,但愚昧無知。
季含漪一時竟不知道再說什麼話。
沈肆低頭看著季含漪有點失神的眼眸,伸手捏了捏季含漪的臉龐問:「嚇到了?」
季含漪看向沈肆:「有點……」
沈肆低笑一聲:「還聽不聽?」
季含漪搖頭:「明日你再給我說吧。」
沈肆扯了扯唇角,看來是沒嚇到。
季含漪忽然好奇起來問沈肆:「你每日看那些案子的卷宗,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會不會厭惡,厭煩……」
季含漪說到一半,又說:「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思索一下重新看向沈肆:「就比如這個案子,那窮秀才,你看到是什麼心情?每日看著這些案子,有些血淋淋的,你心裡真的能承受?」
沈肆挑眉,倒是從來沒有想過季含漪會這麼問他。
對他來說,那些不過是卷宗上的文字,並不會讓他付出過多的感情去回想。
沈肆道:「都是無關要緊的人,在我這裡,只有律法。」
季含漪愕然聽了,想著看來也是得沈肆這樣的人在那個位置上,季含漪就覺得自己完全不能的。
因為她會想東想西的瞎想許多。
有時候也會感性,就如現在,她都在唏噓那個可憐的三歲孩子。
季含漪閉上眼,埋在沈肆懷裡又悶聲道:「我覺得我還看什麼志怪本子,下回你將卷宗拿給我看就是了。」
沈肆笑了下:「封存的卷宗可不能隨意再拿出來的。」
季含漪也就是這麼一說,又哦了一聲。
沈肆拍拍季含漪的後背:「不過我可以給你講。」
季含漪嗯了一聲,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眯著眼睛靠在沈肆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沈肆眼角餘光落在季含漪身上,看人像是想睡了,手指忍不住在季含漪的腰上捏了捏。
季含漪腰上是她最癢的地方,笑了幾聲翻身過去,讓沈肆別弄她。
沈肆看著背過去的人,慢慢的撐著身,看著季含漪閉著眼睛的側臉,在這昏昏光色中,慢慢靠近。
季含漪睜開眼的時候,唇畔已經被沈肆吻住了,她忙去推沈肆的胸膛:「你……」
只是季含漪自然是推不動沈肆的,反而這人還慢慢靠近了。
季含漪自然知道沈肆想做什麼,但季含漪定然是不能讓沈肆得逞的。
這人膝蓋都沒好,可不能讓他亂動。
只是要去床邊躲,沈肆已經將她壓在身下了,那雙漂亮的鳳眼暗沉沉看著她,偏不說話,就這麼瞧著她。
季含漪被看得有點受不住了:「你要做什麼就不能趕緊做?」
沈肆好笑:"剛才是誰推我。"
季含漪承認她推了……
她又道:「可我現在有點困……」
沈肆唔了一聲:「我覺得也不影響什麼。」
季含漪伸手去捂沈肆的唇:「要不下個月吧,你腿傷再好一些。」
「我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