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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沒留底

2026-09-02 14:51:52 作者: 荒苑爆紅

  「姚靜同志,你主動交出這份記錄並說明情況,我們會如實記錄在案。接下來,我們需要你做一份完整的談話筆錄,逐項說明這本筆記本里記錄的每一件事。」

  姚靜點了下頭。

  她坐直了一些,手從桌子下面放到了桌子上,似乎想要靠桌面的力量支撐著她的身體,不至於歪斜。

  談話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王奇把複印後重新拿回談話室的筆記本翻開,逐頁查看,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逐條詢問每一條記錄對應的事件。

  問一條,姚靜就回答一條。

  記憶非常的清晰,根本不用王奇提醒。

  兩位幹事交替記錄,筆記本上的幾十條記錄被拆解成具體的日期、金額和操作流程,每一條都附上了對應的轉帳記錄和審批文件編號。

  王奇甚至都有些懷疑她的記憶是不是有錯或者對不上。

  偶爾打亂追問,得到的依舊是和第一次說的時間、日期、數字一分不差。

  看來這份記錄不只是記在本子上,更是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雖然有財務的專業記憶方式可以解釋,但如此準確和清晰的記憶,只能說這三年她看這個筆記本的時間和頻率太高了。

  把最後的一項記錄說完之後,姚靜的背已經彎了下去,抵在了椅背上。

  但她的話語依舊還是冷靜得讓人感覺到可怕。

  「王書記,我說完了。需要簽字的地方你告訴我。」

  王奇把三份談話記錄整理好,按順序排列,翻到最後一頁推到姚靜面前。

  姚靜接過筆,在每一頁的末端簽了名字和日期,筆畫清晰,沒有潦草,像是已經準備好了這一刻。

  王奇仔細檢查了詢問記錄之後,站起來。

  姚靜直到此時才抬起頭,盯著王奇,眼裡冒出一絲很微弱的希冀。

  王奇嘆了口氣,一個字沒說。

  拿起記錄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姚靜終於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整個人趴在了談話室的桌子上,發出了輕微的抽泣聲。

  兩個幹事對望了一眼,沒說話。

  

  也不可能出言安慰。

  另一邊王奇回到辦公室,拿出手機撥打了陳青的電話。

  「陳書記,姚靜全撂了。」

  「簡單說說。」陳青的聲音穩定而帶著嚴厲。

  王奇把詢問的記錄摘取重要的部分給陳青匯報之後,陳青給出了最後的指示,「通知市經偵支隊前來提人吧!」

  王奇猶豫了一下,「不給她一點緩衝的時間?」

  「她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失職,而是嚴重的瀆職和犯罪。學校不可能為這樣的人作保。」

  「好,我這就通知市經偵支隊。」

  半個小時後,一輛深色商務車從南門駛入蘇陽大學校園,沿著行政樓前的林蔭道緩慢行駛,沒有鳴笛,沒有閃燈,最終停在樓側最靠里的車位。

  兩名身穿便裝的工作人員從車上下來,步履平靜地向紀委辦公室方向走去。

  約十五分鐘後,二人走出辦公室,身後跟著姚靜。

  她走在兩人之間,依然保持著她一貫的姿態,直到商務車啟動駛向校園門口時,她的視線在窗外停留了幾秒,最後落在那道漸漸遠去的校門上,然後低了下去,沒有再抬頭。

  陳青站在辦公室窗邊,一直看著那輛車駛出南門,消失。

  蘇沐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一份即將簽發的文件,也跟著看了一會兒。

  暮色從窗角漫進來,在辦公桌面上拖出一道斜長的暗影。

  「陳書記,市經偵已經回話,王啟光的批捕文件已經正式下來了。」

  「通知他的家屬,這是他的權利。」

  「好。」

  蘇沐感覺自己的聲音低沉,卻渾厚了許多。




  那個鑰匙斷在裡面的柜子終於要等到被暴力拆開的時候了。

  姚靜被帶走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過了下班時間,但行政樓里還是有很多人「加班」。


  第二天上班,誰都感覺整個行政樓的氣氛變了。

  變化不是從某一個人開始的,而是像水面上的波紋一樣,從財務處門口向外一圈一圈擴散。

  先是二樓走廊里有人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說了一句「姚靜真被帶走了」,然後掛了。接著三樓有人端著水杯從辦公室出來接水,經過樓梯口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往財務處方向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後勤處的副處長魏鑫在姚靜被帶走之前三個小時,已經被經偵從家裡帶走了。

  消息傳回來的方式和姚靜不同,不是從行政樓內部擴散的,是後勤處有人看見魏鑫今天沒來上班,打電話問他辦公室的人,那邊說「魏處家裡有點事」。

  「家裡有點事」這四個字在後勤處的走廊里傳了一圈之後,就沒人再問了。

  下午兩點多,王奇正在紀委辦公室整理姚靜的材料,門被敲響了。

  他放下筆說了一聲「進來」,推門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瘦高男人,四十多歲,進門之後先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像是確認自己走的門對不對。

  「王書記,我是後勤處維修科的副科長周成。我有些情況……想跟您說一下。」

  王奇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

  周成走過來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感覺很是緊張。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落在王奇面前那疊材料的邊角上,又移開了。

  「王書記,魏處長在任的時候,有三筆維修工程的審批單是我經手的。當時他讓我在工程量核定單上把數字改大了一些,說『預算緊張,先這樣報,後續再調整』。我當時沒多想,就簽了。」

  「哪三筆工程?」

  「去年九月的體育館地面翻新、去年十一月的圖書館空調維修,還有今年一月初學生宿舍樓的防水工程。三筆加起來比實際工程量多了大概百分之十五。我後來去工地看過,實際施工範圍跟審批單上寫的對不上。但我沒有上報。」

  王奇的筆在紙面上快速移動,把三個工程的名字和時間記了下來。「你當時為什麼沒有上報?」

  周成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了一下,動作幅度很小。

  「魏處長是分管領導,我要是報上去,以後在後勤處就沒法待了。我以為這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會有人查。但今天聽說他被帶走了,我覺得……可能過不去了。」

  「你今天主動來說這些,是想怎麼處理?」

  「我想說明情況。我簽的那些審批單,我願意承擔責任。但主使是魏處長,我只是執行。」

  王奇放下筆,看著周成:「周副科長,你簽的那些審批單,原件的去向你知道嗎?」

  「應該在後勤處的基建科檔案櫃裡。我當時簽完之後就交了,沒有留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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