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今年年初新補的一份，科研處綜合科的章已經蓋了，但沒有校領導簽字。」
陳青站著想了想：「不管他在準備什麼，今天下午之前，安排紀委正式通知肖恩全，配合執行黨委決定。他的辦公電腦和課題檔案室暫時封存，等他配合完成材料移交後再啟用。如果不配合，那就直接請到紀委談話。」
梁高愣了一下，沒明白陳青明明叫了經偵支隊的人來，難道不是直接帶走肖恩全嗎？
看不透，但他也不敢問，只能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梁高走了。蘇沐走了進來，在他身後跟著兩名市經偵支隊的隊員。
「陳書記，好！」
陳青伸手示意，請他們先坐下。
陳青把現在查到的肖恩全的事和之前陸振邦的案子很多相似之處告訴了他們。
「學校有一些特殊情況，他的研究課題還不能就這麼說斷就斷，但學校會儘量先封存。之後再考慮移交還是中止。但情況，先向經偵這邊備個案。」
「陳書記，」帶頭的一個年齡稍長的民警說道：「立不立案還需要把資料拿回去分析，也是需要時間的。」
「要多久？」
「一天的時間吧！主體還是要學校先確定他的違規已經觸及到了違法。」
「好，這個方面我讓校紀委的同志把資料移交複印件給你們，但具體行動還要等學校這邊把他的項目一個個確定下來之後。」
「這個沒問題。」
陳青先備案的原因就在於，目前的證據已經可以判定違規和違紀的程度已經超出了學校能處理的範圍。
既然如此，不管他背後還有誰，違法了就要接受處罰。
市經偵的同志走了之後，十一點，陳青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王奇帶來了新的消息，「陳書記，趙春雷來紀委了。」
「他自己來的？」
「自己來的。他說他有一些情況想說明，不是舉報，只是把看到了的說出來。」
王奇把手裡的一張紙放在桌面上，「這是他手寫的一份說明，時間線標註得很清楚。指向也很明確，肖恩全在今年初課題結題後，讓他把一批實驗材料的採購發票改了日期，從今年的日期改到了去年的日期。」
陳青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他現在人在哪兒？」
「在紀委辦公室。」
「王奇，你帶趙春雷做筆錄。筆錄做完之後，下午你親自帶人去肖恩全那邊把資料封存了。」
下午兩點，王奇帶著紀委辦公室的廖遠和一名工作人員，穿過土木學院三樓的走廊，停在肖恩全辦公室門口。
門關著，但沒鎖。
王奇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兩下，節奏比第一次重一些。
過了大約十秒，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道縫，露出肖恩全的半張臉。
他今天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領口敞著一顆扣子。
看到王奇身後的廖遠和工作人員，他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回王奇臉上。
「王書記，有事？」
「肖院長，黨委會的決定你應該已經收到了。」王奇的語氣平穩，「你的辦公電腦和課題檔案室需要暫時封存，等你配合材料移交之後再啟用。現在方便嗎？」
肖恩全沒有讓開門口。
他的手還搭在門邊，身體微微側著，擋住了大半個門框。
「王書記，黨委會的決定我收到了。但我的課題組目前有一個正在申報期的國家重點項目，所有的材料都在電腦里。如果現在封存，申報進度會受影響。你能確保不影響課題申報嗎？」
「封存期間，如果你需要調取課題申報相關的文件，可以由紀委工作人員在場的情況下提取複製件。原件留在封存處，不影響申報流程。」
肖恩全沒有接話。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王奇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側過身，讓開了門口。
王奇走進辦公室，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桌面整潔，電腦屏幕亮著，顯示一份打開的文檔。
廖遠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封存用的標籤紙和透明膠帶。
王奇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文檔——是一份課題申報書的修改記錄，最後保存時間是今天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肖院長，這台電腦我們需要封存。你如果有需要保存的私人文件，現在可以備份到行動裝置上，但課題相關的原始數據需要留在封存範圍內。」
肖恩全站在辦公桌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
「王書記，我不反對封存。但我要提醒你，這個課題是省科技廳的重點項目，如果因為封存導致申報材料無法按時提交，省科技廳那邊問起來，責任誰來承擔？」
「封存不影響課題申報材料的提取。我剛才已經說明了操作流程。」
肖恩全沒有再說話，但他插在褲兜里的手沒有拿出來。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像是在等什麼東西發生。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節奏不快，皮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均勻的聲響，由遠及近。
溫景順出現在門口。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夾，看到王奇和廖遠正在辦公桌旁邊準備封存材料，他的腳步在門口停住了。
「王書記，這是怎麼回事？」
「溫校長，黨委會的決定，肖院長的辦公電腦和課題檔案室暫時封存。」
溫景順走進辦公室，沒有看王奇，目光落在肖恩全身上，然後掃了一圈辦公室里的陳設。
「黨委會的決定我清楚。但肖恩全手上有三個在研課題，其中一個正在申報期，封存辦公電腦會影響課題材料的提取和提交。省科技廳那邊對申報時限有明確規定，如果因為封存導致材料提交延誤，影響的不是肖恩全一個人。」
溫景順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影響課題申報誰負責？」
王奇停下手中的動作：「溫校長，我剛才已經向肖院長說明過，封存期間課題申報文件可以在紀委工作人員在場的情況下提取複製件。不影響申報流程。」
「你說不影響就不影響？省科技廳的系統有操作時限，下午五點之前必須完成上傳。如果現在封存，今天之內還能不能上傳？你告訴我。」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住了。
廖遠站在電腦旁邊，手裡拿著標籤紙，保持著準備貼封條的姿勢沒有動。
王奇看著溫景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剛要開口，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比剛才更重一些，每一下落地都很穩。
陳青出現在門口。
他是接到蘇沐的電話，說溫景順朝這邊來了，他料定不會這麼輕鬆，所以特意趕了過來。
陳青就這樣站在門框邊，目光從溫景順臉上移到肖恩全臉上，最後落在那台亮著的電腦屏幕上。
「溫校長剛才說，五點之前必須完成上傳。那現在電腦還開著，你安排人來上傳，上傳完再封存，不影響申報流程。」
陳青的聲音不高，語氣平穩，「溫校長，你來安排人，還是肖院長自己安排？」
溫景順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陳青會出現在這裡，也沒有想到陳青的回應是「安排人來上傳」而不是「那就先不封存」。
肖恩全站在辦公桌對面，雙手終於從褲兜里拿了出來，擱在桌面上。「陳書記，申報材料的內容涉及課題的核心技術框架，只有我本人清楚上傳流程。如果現在上傳，需要給我時間。」
「需要多久？」
「至少一個小時。」
陳青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個小時。好，我給你一個小時。蘇沐，你留在這裡，看著肖院長完成上傳。」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蘇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走廊里，「上傳完之後，電腦封存。如果你上傳過程中需要調取其他文件，紀委工作人員在場陪同。可以嗎？」
肖恩全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在陳青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電腦屏幕上。「可以。」
陳青轉向溫景順：「溫校長，你還有其他需要協調的嗎？」
溫景順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站在辦公桌旁邊，手指按在黑色文件夾的邊緣，指節泛白，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既然陳書記安排好了，我就不多留了。」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腳步聲在走廊里向東邊去了，到拐角處頓了一下，然後消失。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肖恩全走到電腦前坐下，手指放在鍵盤上沒有動。
他沒有開始操作，只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屏幕上。
蘇沐站在辦公桌側面兩步遠的位置，沒有催促，也沒有走近。
王奇走到陳青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陳書記，肖恩全剛才說『省科技廳的重點項目』——我查了一下，他手裡的課題沒有一個標註『省科技廳重點項目』。都是普通縱向課題。」
陳青微微點了一下頭。
他知道肖恩全在撒謊，但陳青沒有當場揭穿。
陳青給肖恩全時間上傳，實際上就是要看他到底有多少東西需要轉移、調整。
如果這個「一個小時」里肖恩全有任何操作，陳青就會知道他的底牌還有多少。
但肖恩全一直盯著屏幕，直到一小時過去。
蘇沐向前跨了一步：「肖院長，時間到了。」
肖恩全沒有抬頭：「再等一下。」
蘇沐沒有再說話。
陳青站在門口，看著肖恩全的後背，忽然開口：「肖院長，你剛才說省科技廳的重點項目，項目編號是多少？」
肖恩全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編號在系統里，我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