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艦的艦首。
站著一個人。
灰色風衣，高禮帽。
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的面具。
面具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
只有一張向下彎曲的、正在流著血淚的嘴。
他在哭。
但那哭聲，卻像是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切割著耳膜，讓人心煩意亂。
林沐拍了拍法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走啊。」
「嗚嗚嗚……」
悲戚的哭聲在真空中迴蕩。
這不符合物理法則，但符合星淵的邏輯。
那聲音直接作用於意識海，勾起生物本能中最深沉的絕望。
林沐站在死星的表面，周圍的空間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星淵肅清序列，第一行刑官。」
莉莉絲手中的黑色洋傘撐開，擋住了那股無形的精神侵蝕。
她的臉色罕見地凝重。
「代號『悲嘆之面』。」
「LV.290，半步星界級。」
「小心他的結界，那是規則層面的情緒剝奪。」
話音未落。
那個站在黑色棺材戰艦首端的灰衣人，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下。
沒有臉。
只有一張巨大的、占據了整個面部的嘴。
那張嘴在笑。
卻發出了哭的聲音。
「多麼……悲傷的……相遇……」
灰衣人張開雙臂，像是一個在舞台上謝幕的小丑。
「為了追捕一隻老鼠，不得不動用『悲劇舞台』。」
「這本身，就是一場悲劇。」
嗡——！
灰色的波紋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
覆蓋了方圓十萬公里的星域。
【固有結界·悲劇舞台】。
在這個領域內。
所有的光線都變成了黑白。
所有的能量流動都變得遲緩。
最可怕的是，一種想死的衝動，不可抑制地從心底湧出。
「我不行了……」
慧能和尚手裡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膝跪地，淚流滿面。
「貧僧這輩子造孽太多，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不如……死了算了……」
他抬起手，掌心金光凝聚，竟然真的要往自己天靈蓋上拍。
就連艾薇拉，握劍的手也在顫抖。
原本挺拔的脊樑佝僂下來，背後的光翼黯淡無光。
「我背叛了信仰……我是罪人……」
甚至連莉莉絲，眼神也出現了一瞬間的迷離。
這是規則壓制。
只要你有情緒，有弱點，就會被無限放大，最終自我毀滅。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
在這個死寂的黑白世界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沐收回手。
慧能和尚被打得原地轉了三圈，半邊臉腫起老高。
但那股想死的念頭，也被這一巴掌抽散了。
「醒了？」
林沐甩了甩手，目光淡漠。
他站在那裡，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防護。
但那股灰色的悲傷波紋，在觸碰到他的瞬間，就像是遇到了絕緣體，自動繞開。
【神之心】被動效果：【神性之軀】。
免疫所有精神類負面狀態。
想讓他絕望？
這小丑的段位還不夠。
「你……」
戰艦上的悲嘆之面動作一僵。
那張只有嘴的臉上，笑容凝固了。
「你為何……不悲傷？」
「因為你的戲太爛了。」
林沐抬起頭，隔著虛空，與那張怪臉對視。
「哭哭啼啼的，像個沒斷奶的巨嬰。」
「既然你這麼喜歡悲劇。」
林沐手中的白骨法杖重重頓地。
「那我就送你一場真正的災難。」
轟！！！
一股磅礴的死亡能量，順著法杖，瘋狂注入腳下的大地。
不是注入岩石。
而是注入這顆剛剛死去的、龐大無比的恆星屍骸。
「起。」
林沐口中輕吐一字。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起。
整顆死星開始震顫。
原本已經冷卻的黑色地殼，突然崩裂。
無數巨大的白色骨刺，從地底深處破土而出，刺破蒼穹。
那些乾涸的血管里，重新流淌起了慘綠色的魂火。
這顆直徑數萬公里的星球。
動了。
它不再是一顆天體。
而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具屍體。
一具宇宙中最大的、前所未有的亡靈。
【超位魔法·星辰復甦】。
「吼——！！！」
一聲沒有聲帶、完全由地殼摩擦產生的咆哮，震碎了周圍的隕石帶。
星球表面的環形山變成了眼睛。
巨大的裂谷變成了嘴巴。
它在林沐的意志操控下，違背了引力法則，緩緩調轉了「頭顱」。
目標。
正是那支封鎖了星空的黑色肅清艦隊。
「這……這是什麼東西？！」
悲嘆之面那張只有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名為「驚恐」的情緒。
他見過亡靈法師召喚骨龍。
見過召喚泰坦。
但他媽的沒見過有人把一顆恆星復活了當召喚獸用的！
「攔住它！快開火！」
悲嘆之面尖叫著，聲音都變了調。
轟轟轟！
數萬艘戰艦同時開火。
反物質炮、引力波飛彈、裂解光束……
足以毀滅一個星系的火力，瘋狂傾瀉在那顆巨大的骷髏星球上。
煙花。
絢爛的煙花。
那些攻擊打在星球表面，炸碎了山脈，蒸發了岩層。
但對於一顆體積如此龐大的「亡靈」來說。
這就像是在給大象撓痒痒。
星球表面的骨刺被炸斷，下一秒就在死亡能量的滋養下重新長出。
它頂著漫天的炮火。
像是一輛失控的壓路機，狠狠地撞進了那群精緻的螞蟻堆里。
轟隆隆——！！！
沒有任何懸念。
撞擊發生的瞬間，最前方的上千艘戰艦直接被碾成了鐵餅。
能量護盾在絕對的質量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在星球表面綻放。
那是死亡的禮炮。
「瘋子……你是瘋子！」
悲嘆之面看著那顆占據了全部視野的恐怖頭顱，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的【悲劇舞台】結界，在這一撞之下，支離破碎。
而在那漫天的火光和殘骸中。
一道人影，正踩著一塊巨大的飛船碎片，逆流而上。
林沐。
他沒有躲在後面。
而是隨著這顆復活的星球，一起發起了衝鋒。
狂暴的能量風暴吹得他的法袍獵獵作響。
但他眼中的魂火，卻比身後的星球還要熾熱。
唰！
【空瞬】發動。
下一秒。
林沐的身影，直接跨越了數千公里的距離。
憑空出現在了那艘黑色棺材戰艦的甲板上。
就站在悲嘆之面的面前。
不到五米。
「現在。」
林沐抬起法杖，杖尖直指那張驚恐的怪臉。
「該我哭了？」
「還是該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