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乾枯的手掌懸在半空，掌紋里嵌著黑色的污垢。
匕首在指間翻轉，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獨眼巨人的無頭屍體還在抽搐，血泊順著地板的縫隙蔓延到那個瘦小身影的腳邊。
她沒有看地上的屍體，只盯著林沐。
「給錢。」
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的顆粒感。
林沐看著她。
這並非人類。
尖耳，灰敗的皮膚，瞳孔是渾濁的暗紫色。
暗夜精靈與某種深淵生物的混血。
林沐抬手。
一枚刻著奧古斯都家族徽章的金幣划過空氣，發出清脆的鳴響。
那是純度極高的星核金幣，一枚足以買下這種貧民窟里的一條街。
啪。
混血刺客抬手接住。
她把金幣放在嘴邊咬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點光。
「這是買你命的錢。」
林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剩下的，帶我去萬魔鬥獸場。」
刺客收起金幣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林沐的肩膀，看向那個正在擦拭光影之劍的墮落天使，又看了看那個還在發著金光的光頭。
最後，目光落在林沐身上。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就像一口枯井。
那是長期在生死邊緣遊走練就的本能。
這個看似瘦弱的黑袍法師，比這極惡之都里任何一隻怪物都要危險。
「我叫影。」
她收起匕首，身體縮回灰色的破布里。
「跟我來。」
……
極惡之都，西區。
這裡的建築不再是那種雜亂無章的堆砌。
巨大的黑色岩石被切割成整齊的方塊，壘砌成一座宏偉的環形建築。
牆壁高達千米，頂端沒入暗綠色的星雲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狂熱的嘶吼聲，即使隔著厚重的石牆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萬魔鬥獸場。
「那是馬蒙大人的地盤。」
影站在巨大的拱門前，指著上方那個金色的羊角標誌。
「這裡是賭場，也是墳墓。」
「你想找的那種黑石……」
她壓低聲音。
「最近的冠軍獎品清單里有一塊。」
「據說是馬蒙大人從星淵深處帶回來的戰利品，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沒人知道那是什麼，也沒人敢要。」
林沐看著那個羊角標誌。
胸口的項鍊正在發燙。
第十五塊碎片。
就在裡面。
「怎麼拿？」
林沐問。
「兩個辦法。」
影伸出兩根手指。
「一，買。馬蒙是個守財奴，只要你出得起價，連他親爹的骨灰都能賣。但那個價格……估計能買下半個星系。」
「二，打。」
她指了指那些正在排隊報名的角鬥士。
「參加死斗賽，拿到總冠軍。」
「不僅能拿走獎品，還能贏走莊家的錢。」
林沐沒有任何猶豫。
「去報名。」
買？
那是弱者的行為。
既然是經驗包和裝備，自然要親手拿。
報名處是一個巨大的窗口。
裡面坐著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地精，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動。
「姓名？」
「林沐。」
「種族？」
「人類。」
「職業？」
「死靈法師。」
地精的手指停住了。
它抬起頭，單片眼鏡後的眼珠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林沐。
「等級？」
林沐沒有隱藏氣息。
LV.180。
「噗。」
地精發出一聲嗤笑。
它把一張羊皮紙扔了出來。
「簽了生死狀。」
「好心提醒一句，今天的參賽者平均等級是LV.200。」
「上一場，一個LV.190的泰坦巨人，進去不到三秒就被撕成了碎片。」
「你這種身板，連給地獄犬塞牙縫都不夠。」
林沐拿起筆。
刷刷幾下籤上名字。
「下一場是什麼時候？」
地精接過羊皮紙，看都沒看一眼。
「十分鐘後。」
「你的運氣不錯，正好缺個填坑的。」
「對手是煉獄三頭犬，LV.210。」
它在後面掛出了一塊牌子。
【林沐（人類死靈法師）VS煉獄三頭犬】
【賠率：1賠100】
周圍的賭徒們發出一陣鬨笑。
「人類？還是個法師？」
「這是送死來了吧？」
「我押那個法師撐不過一秒！」
「我押他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大量的籌碼被扔進了「煉獄三頭犬」的盤口。
林沐轉過身。
他看向身後的慧能。
「和尚。」
「都在這兒了。」
慧能從懷裡掏出一個儲物袋。
那是他們這一路上的所有戰利品。
摩根的金庫、天道盟的資源、還有之前那幾個倒霉海盜的家當。
加起來，價值超過三萬億星幣。
「全押。」
林沐指了指那個寫著自己名字的冷清盤口。
「押我贏。」
慧能雙手合十，臉上露出那種標誌性的貪婪笑容。
「阿彌陀佛。」
「老闆，出家人不打誑語。」
「這把要發啊。」
嘩啦。
儲物袋打開。
如山的星幣和魔晶傾瀉而出，瞬間淹沒了那個小小的投注台。
地精的下巴掉在了桌子上。
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幾個人。
三萬億。
押一個LV.180的人類法師贏？
這是錢多燒壞了腦子？
「買定離手！」
地精回過神來，尖叫著收起籌碼。
它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送財童子啊。
這可是三萬億！
有了這筆錢，它今年的業績能翻十倍！
……
十分鐘後。
巨大的鐵閘門緩緩升起。
林沐走進鬥獸場。
地面是暗紅色的沙土，那是被無數鮮血浸透後乾涸的顏色。
四周的看台上，坐滿了數以億計的觀眾。
各種奇形怪狀的宇宙種族在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撕碎他！」
「吃了他！」
吼——！
對面的閘門打開。
一股硫磺味撲面而來。
一隻體長超過百米的巨獸走了出來。
三個巨大的狗頭，嘴角流淌著岩漿般的口水。
每一隻眼睛裡都燃燒著地獄火。
煉獄三頭犬。
LV.210。
它看著場中央那個渺小的人類，三個喉嚨里同時發出低沉的咆哮。
咚！
它動了。
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紅色的殘影。
地面在震動。
僅僅是衝鋒帶起的風壓，就在沙地上犁出了三道深溝。
距離迅速縮短。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那張血盆大口已經張開，鋒利的獠牙上掛著上一場死者的碎肉。
看台上的觀眾興奮地站了起來。
他們等待著那個法師被撕碎的瞬間。
地精莊家手裡緊緊攥著算盤，眼睛裡全是金幣的符號。
林沐站在原地。
黑袍在風壓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念咒。
沒有後退。
甚至連法杖都沒有舉起來。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伸出一根食指。
指尖，一點灰白色的光芒亮起。
【骨牙】。
經過【描述篡改者】天賦無數次強化，加上【巫妖指骨】和【神之心】的雙重加持。
這早已不是那個基礎技能。
而是概念級的死亡射線。
「趴下。」
林沐嘴唇微動。
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輕微的破空聲。
那道灰白色的光束從指尖射出。
無視了空間。
無視了煉獄三頭犬身上那層厚重的岩漿護甲。
噗！噗！噗！
光束在空中折射了兩次。
精準地洞穿了三顆頭顱的眉心。
三個血洞同時出現。
裡面的大腦已經被瞬間蒸發。
正在衝鋒的巨獸，動作僵住了。
巨大的慣性帶著它的屍體繼續向前滑行。
一直滑到林沐面前兩米處。
轟隆。
塵土飛揚。
三頭犬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的沙塵撲在林沐的袍角上。
死了。
秒殺。
跨越30級的秒殺。
看台上的咆哮聲驟然止住。
瞬間消失。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沙地的聲音。
地精莊家手裡的算盤掉在了地上，珠子滾了一地。
它的臉變成了慘綠色。
完了。
三萬億乘以一百。
三百萬億。
把整個鬥獸場賣了都不夠賠的。
高台之上。
一間懸浮在空中的豪華包廂里。
一隻肥碩的大手，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杯子裡的紅色液體蕩漾著。
「有點意思。」
那個身影從陰影中探出頭來。
那是一張滿是橫肉的臉，頭頂長著兩隻彎曲的羊角，脖子上掛著一串由星球核心打磨成的項鍊。
貪婪魔神，馬蒙。
他的目光穿過單向玻璃，落在場中央那個黑袍身影上。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到絕世珍寶的貪婪。
「這種靈魂……」
馬蒙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一定很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