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域,蒼木家。
與五行典當行的奢華和混沌魔宮的森然不同,蒼木家的主宅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衰敗氣息。
雖然依舊亭台樓閣,雕樑畫棟。
但仔細看去,許多地方的漆色已經斑駁,靈植園裡的花草也顯得有些蔫頭耷腦,缺乏精心打理。
僕從們走路都低著頭,腳步匆匆,不敢大聲喧譁,整個家族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
家主書房內。
蒼擎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書案後。
書案是由珍貴的萬年鐵木打造,上面卻空空蕩蕩,只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靈茶。
他單手撐著額頭,手指用力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留影石里,兒子慘死的畫面,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狐媚娘那毫不留情的譏諷話語,也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
「報仇……拿什麼報……」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充滿了無力感。
家族資源幾乎被他和兒子這些年揮霍一空。
原本交好的勢力,在得知他得罪了混沌魔宮那個殺神後,一個個都避之不及,裝聾作啞。
他親自去南域尋求合作,也被狐媚娘乾脆利落地拒絕。
難道……溪兒的仇,真的就報不了了嗎?
難道我蒼木家,就要這樣憋屈地沒落下去?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書案一角,一枚平時很少使用的傳訊玉符,突然閃爍起微弱的光芒。
蒼擎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疑惑地看向那枚玉符。
這是……西域那邊的特定聯絡玉符?
誰會在這個時候聯繫他?
他在西域,除了那個怎麼舔都舔不上的月家,幾乎沒什麼深交的勢力。
他帶著一絲疑惑,伸手拿起玉符,將一絲神識探入其中。
玉符內傳來的信息很簡單,甚至有些隱晦。
但其中的關鍵內容,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蒼擎心中的陰霾!
【蒼木家主鈞鑒:】
【聞貴府與南域混沌魔宮蘇離,似有舊怨。】
【恰巧,此獠亦與我有些許不快。】
【所謂敵人的敵人,或可成為朋友。】
【不知家主,對『合作』一事,意下如何?】
【靜候佳音。】
落款處,沒有署名。
但玉符上殘留的那一絲精純而獨特的佛力氣息,以及信息中提及的「西域」背景……
蒼擎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西域……佛力……與蘇離有舊怨……」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關鍵詞。
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淨言!
西域金剛寺那位年僅兩百歲,便已達到通神五重巔峰的絕世天驕!
除了北域和中域那些怪物,這位淨言,絕對是年輕一輩中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T0級別的存在!
「是他……一定是他!」
蒼擎激動得臉色都有些發紅。
但他很快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速轉動。
「不對啊……」
「之前不是有消息說,金剛寺高層決議,暫時不插手蘇離之事,要靜觀其變嗎?」
「玄寂那個老和尚親自下的命令!」
「怎麼現在……」
他皺起眉頭,分析著各種可能性。
「是金剛寺內部出現了分歧?主戰派占了上風?」
「還是……這根本就是淨言個人的意思?」
他越想越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年輕人,尤其是淨言這種順風順水、被譽為天之驕子的年輕人,最是心高氣傲,受不得半點委屈和折辱。
蘇離如今風頭正勁,名聲甚至隱隱傳到了其他域界。
這肯定會讓淨言這種級別的天驕感到不爽。
更何況,蘇離還殺了金剛寺的使者慧明,雖然慧明地位不高,但這無疑是在打金剛寺的臉。
淨言作為寺內重點培養的天驕,私下裡想做點什麼,挽回面子,或者……趁機打壓一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競爭對手」,完全說得通!
「不管了!」
蒼擎用力一揮手,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不管是寺內的意思,還是淨言個人的意思!
這對他來說,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絕處逢生!是黑暗中的曙光!
「淨言是金剛寺最看重的天驕之一,是未來的希望!」
「他要是出手對付蘇離,就算事後出了什麼問題,金剛寺能眼睜睜看著不管?能任由他們未來的頂樑柱折在外面?」
「絕對不可能!」
「只要淨言參與進來,就等於把整個金剛寺都綁上了戰車!」
蒼擎越想越興奮,臉上的陰鬱和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
「就算是淨言個人的意思……」
「他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金剛寺年輕一代的態度!代表了西域佛門的態度!」
「有了這層關係,我看東域還有誰敢再裝聾作啞!」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蘇離在金剛寺天驕和蒼木家聯手之下,灰飛煙滅的場景!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枚傳訊玉符。
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激動的心情。
用儘可能恭敬的語氣,向玉符內注入一道神念。
【淨言大師佛鑒:】
【大師來信,如久旱甘霖,令蒼某感激涕零!】
【混沌魔宮蘇離,兇殘暴戾,殺我愛子,此仇不共戴天!】
【蒼某及蒼木家,願傾盡全力,配合大師一切行動!】
【但有所命,無敢不從!】
【不知大師,有何具體章程?蒼某洗耳恭聽!】
發送!
看著玉符化作流光消失。
蒼擎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猛地一拳砸在書案上!
「砰!」
結實的鐵木書案發出一聲悶響。
「蘇離!蘇離!」
「你的死期到了!」
「有金剛寺的天驕出手,我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溪兒……爹很快就能為你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