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白痴
桐生和介眼前的紅光映著路燈的黃光。
分叉一,他只要當做無事發生地說一句晚安,就能得到「一次高質量的深度睡眠」獎勵。
要收束世界線,沒有任何難度可言。
前提是,他不打算在今晚就和今川織的關係更進一步。
至於分叉二。
在日語裡,那句「今晚月色真美」其實就跟「我喜歡你」沒有任何區別的了。
如果桐生和介硬要說就只是字面意思,那多少有點像是在4月1號跟人告白說這這是個玩笑一樣幽默。
但這個「髖臼周圍截骨術·高級」,他又是真的眼饞。
這個術式由瑞士伯爾尼大學的團隊在1984年提出,1988年見刊,在亞洲範圍內幾乎還處於概念階段。
在歐洲是「有人做,但不多」的階段。
但日本不同。
這可是全世界髖關節發育不良最多的國家之一!
成因就是舊時代的育兒觀念。
新生兒躺著時最自然的姿勢是類似青蛙腿那樣,將大腿屈曲、略向兩側張開。
但日本人認為這沒什麼意義。
他們習慣將新生兒給包裹地緊實,而以前的尿布或者衣服也是這樣設計的。
這樣看起來更整齊也容易照料。
那麼,代價呢?
就是新生兒的雙腿長得被迫伸直、內收,股骨頭向髖臼外側移動,進而促成髖臼發育不良。
這種情況要在在1970年的預防性運動後才得到改變。
但是在這之前的呢?
那些人在經過了多年的步行和勞動後,軟骨就可能比正常髖關節更早退變。
尤其是女性還要經歷生育階段。
治療方案呢?
晚期、軟骨基本耗盡,也就是五六十歲年齡段的人群,就開始考慮人工全髖關節置換了。
比如今川織之前給原田社長做的手術。
而只有三四十歲、中度骨關節炎前的,可選術式,其中比較典型的是東京大學醫學部發展的髖臼旋轉截骨術(RAO)。
這和髖臼周圍截骨術(PA0)的目標幾乎一樣。
都是把患者自己的髖臼轉過來,用仍然存在的關節軟骨重新覆蓋股骨頭。
不過截骨方式不同。
RA0基本上是沿髖臼周圍做比較圓弧形的截骨,把髖臼像一個「碗」一樣切下來再旋轉。
PA0則通過數個有特定方向的截骨面釋放髖臼,同時保留骨盆後柱。
在研究中這沒有哪個更好的說法。
只是後者因為其通用性、三維矯正能力、骨盆穩定性和國際標準等理由,會在成為保髖的主流術式。
所以,桐生和介很眼紅。
他眨了眨眼,將眼前的紅光從眼前斂去。
因為今川織忽然沒有繼續往前走了。
「前輩?」
桐生和介跟著停下。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在街的另一邊是一間很小的文具店,名字叫「丸屋」。
「前輩,這裡也是你以前常來的地方?」
「嗯。」
「裡面都有些什麼賣的?」
他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白痴問題。
文具店裡還能賣什麼?
然而,今川織卻沒有轉過頭來一臉嘲諷地看著他,她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這裡賣的自由帳,一本50円。」
「鉛筆是散賣的,一支15円,要是人不多時,老闆還會幫忙削好。」
「還有蜻蜓牌的橡皮擦,一塊30円,我一直買那種帶塑料套的,不然的話,用不到一半就會斷掉了。」
「我最喜歡的是自動鉛筆,國中時看中了百樂的一款,來試了好幾次。」
她如數家珍地說著。
桐生和介則極有耐心地聽著。
「所以買了那支筆麼?」
「還是買了的,是媽媽陪我來的。」
「因為考試拿了第一?」
「桐生君。」
「嗯?」
「我拿第一是很正常的事。」
說這句話時,今川織終於忍不住像看白痴一樣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她繼續往前走。
今川織不厭其煩地一間間說過去。
桐生和介也在認真聽著,偶爾問一些白痴問題,好讓她再多說幾句。
「那間是賣什麼的呢?」
他伸手指向斜對面一間捲簾門已經拉到底的店鋪。
「你猜?」
今川織卻突然反問。
桐生和介眨了眨眼。
他剛指的那家店,櫥窗里掛著當季流行的連衣裙和襯衫,旁邊還放著一塊「夏季特賣」的紙板。
怎麼連今川織也開始問這種白痴問題了————
「前輩,這個是賣女裝的吧?」
桐生和介回答。
今川織卻搖了搖頭。
「以前不是。」
「————」
「以前啊,這裡其實是個蛋糕店來的。」
「嗯?」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
他再次打量那棟建築的格局,確實有幾分像沿街的甜品店。
「能讓前輩記這麼久,是這裡賣的蛋糕,味道很好?」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這句話。
「是,也不是。」
然而,今川織卻又一次給出一個出人意料的回答。
她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家店做的蛋糕,不僅奶油是塌的而且是黏膩廉價的植物奶油,甚至還能吃到沒化開的砂糖顆粒。」
「可以說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蛋糕了。」
「但是啊————」
「這家店當天沒有賣完的蛋糕,在晚上8點以後半價出售,到了10點就是3折,要是11
點還沒賣掉,老闆就會問200円要不要。」
「媽媽每年的12月23日10點30分時就會去。」
「但她也不會急著買。」
「媽媽會假裝是個普通顧客,拿著草莓蛋糕在手裡看半天,免得被其他人給先買走了。」
她說話不快。
只是說著說著,她突然就往前走了幾步,就在昏黃的路燈下,她回過身來,看著桐生和介。
「所以啊。」
「桐生君,這也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生日蛋糕了。」
「就跟————你去年送給我的那個一樣。」
「超級難吃。」
「但也是很好吃的。」
今川織然後就笑了起來。
既不是在收到白色信封心意時的感謝笑容,也不是在夜店裡的營業笑容。
就只是很普通地笑了一下。
桐生和介看著她。
「前輩。」
「嗯?」
「今晚月色真美。」
「我知道的,月色一直很美,只是你今晚怎麼說了好多這種白痴一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