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回程
在1995年的當下,人們在車上的時間其實是有點難以消磨的,除了看書看風景和睡覺之外,也無其他事情可做了。
在回群馬縣的新幹線上。
桐生和介閒著也是閒著,就看著自己的雙手。
昨晚收束了今川織的世界線之後,他的腦海中就湧現了大量「髖臼周圍截骨術」的相關知識。
這個術式的核心就只有四刀。
首先是坐骨。
從改良前方入路進去,在髖臼下方,刀貼著坐骨支的內側行走,做不完全截骨,留一層皮質當鉸鏈。
然後是恥骨上支。
剩下的兩刀,則都是髂骨。
之後髖臼就會變成一塊能活動的骨塊,可以向前、向外、向下轉,一直轉到股骨頭被重新蓋住為止。
想到這裡,桐生和介知道確實是時候了。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好是好,但終究是局限於一隅之地,日常能接觸到的病例有限。
東京的天空,畢竟要更大一些。
他想要實踐「髖臼周圍截骨術」的話,也不必等惡女世界線給安排病例。
但上京的話就有一個問題————
把今川織也一起帶走的話,難度不高,她畢竟本來就是東京人,回來也是理所當然。
上次在電話里,小笠原誠司也答應了同意將她收入醫局。
但西園寺彌奈就不同了。
這要怎麼跟她說呢?
直說?
西園寺彌奈多半會直接答應下來。
這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
反正自己貪圖她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跟她相處起來不會太累,不會跟今川織那樣要七拐八彎。
那麼,跟她說了之後,又要怎麼把她帶去東京呢?
難道再給小笠原誠司教授打電話,說他去東京大學醫院可以,但是還想要帶一個臨時事務員麼?
這就多少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桐生和介一直沒怎麼想過這個事情,但既然決定了要去東京,就不得不開始認真考慮了。
不過,好像直說也有點問題?
對,今川織。
要是讓她知道西園寺彌奈也跟著來了,真不好說會發生什麼。
上次桐生和介給她分了一袋東京香蕉時。
「你可以不給我。」
「但如果是別人也有的,如果不是專門買給我的。」
「那我寧願不要。」
這是她說過的幾句話。
昨晚上她所表達出來的就是這樣的態度。
如果不是只喜歡她一人的感情,如果不是只對她一個人的心意,那她寧願不要。
桐生和介越想越是發愁。
那還是不能跟西園寺彌奈直說,她去東京的話,就只能是她也剛好也有工作借調,是個巧合之類的。
反正他得是個冰清玉潔的。
所以,還是要找人幫忙。
可是,能找誰呢?
桐生和介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人際關係網絡,似乎除了去找小笠原誠司外,也沒別的辦法了。
不對————
其實還有一個人,中森睦子。
她偌大的一個製藥會社的企劃部部長,給西園寺彌奈在東京找個工作,大概不難吧?
「桐生君?」
旁邊傳來聲音,是市川明夫的。
「嗯?」
桐生和介回過神來,看向自己的這位同期。
市川明夫的臉上帶著幾分猶豫,似平有什麼話想問,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有件事實在讓人在意。
今川醫生呢,怎麼不跟他們一起回去?
但他看到桐生和介一臉的疑惑,好似昨晚他看到今川醫生是假的一樣。
還是不問了吧。
桐生君跟今川醫生,大概是在交往的,但礙於兩人是上下級的關係,又都在醫局裡,不方便公開吧!
「西村教授是12月28日退官吧。」市川明夫改口說起了其他話題。
桐生和介不明所以:「嗯,怎麼了?」
「水谷助教授啃不動敲鑼打鼓地迎接你回來,但武田助教授,就不一定了啊。」市川明夫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群馬大學醫院第一外科的「二長制」是歷史遺留問題。
兩位助教授分庭抗禮的局面,持續了多年。
水谷光真是國立大學醫學博士,畢業後就一直在大學醫院任職,是根正苗紅的文部省編制內的嫡系。
他的優勢,一個是學術成果,另一個則是桐生和介。
那武田裕一呢?
儘管是私立醫科大學出身,但有去德國進修過幾年的經歷。
回來之後,就得到了大型醫療器械公司的賞識,甚至還專門給他贊助了一個寄附講座。
這種情況在90年代的日本,是很常見的。
有點類似於企業在大學裡設立的專項研究基金,出錢維持整個研究室的運作。
因此他的優勢不僅僅在於脊柱外科,背後還有著強大的人脈和資源支持,能將學術成果轉化成實際利益。
「誰知道呢。」
桐生和介沒太所謂地說。
武田裕一上次在髖脊綜合徵的事情上,跟他可以說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了。
只是這位助教授不爽歸不爽,但也拿自己沒辦法就是。
市川明夫長嘆了一口氣,又勉強擠出來一個笑容。
「不過,桐生君你也不用擔心。」
「嗯?」
「你可不是普通的專修醫,我覺得就算武田助教授真的當上了正教授,他也不會蠢到把你給趕走的。」
「你是說這個啊————」
「對啊,武田助教授也就是在選考期間,會針對你一下。」
「或許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不管最終是哪個助教授上位,都免不了在清算的同時又要收攏人心。
即便是水谷光真,最後也不可能說把跟著武田裕一的醫生都趕盡殺絕了,除非他想要撤掉脊柱專科。
因此像竹內孝弘這種講師,大概會留下,甚至千金買馬骨也不是不可能。
而大島智久這種普通專門醫就不好說了。
要是水谷光真看他極不順眼,一紙人事調令就能把他扔到群馬和福島交界的深山裡去。
武田裕一同理。
今川組大概率還會留著,但市川明夫這種最底層的研修醫是留不下來的。
新幹線穿過隧道。
桐生和介側過頭去,拍了拍這位同期的肩膀。
「市川君。」
「是。」
「不管最終誰是正教授,你都不會去根室看流冰的。
桐生和介笑了笑。
這傢伙,明明更該擔心自己的前途的,結果還有心情來寬慰他。
真是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市川明夫一怔。「桐生君,你————」
「好了,到高崎站了,走吧。」桐生和介沒過多解釋,率先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