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城池，都是一片山雨欲來的模樣。
其他地方都是如此，更不要說望江樓了。
這裡本就是城裡最熱鬧的酒樓之一，憑窗可見運河千帆，人聲鼎沸。
而如今沈京龍還有岳天的七日之約。
更是讓這裡充滿了一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就像是，即便他們沒有親身經歷，但只要能夠見證此事，也算是得償所願一般。
此刻的岳天，獨自坐在靠窗的角落，一壺清茶，幾碟小菜，慢斟細飲。
他氣息內斂，與尋常遊學書生無異。
沒有直接出手，是因為他還想讓沈京龍，再活在惶恐之中一會兒。
對於有些人來說，殺了他們，又何嘗不是給他們一種解脫？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
領桌的幾個漢子，這會兒喝了點兒酒，那可謂是口水橫飛。
「聽說了嗎？那無常客根本不是人！是當年被沈京龍沉江的那些冤魂聚合所化，來索命的！來無影去無蹤！」
「放屁！我三姑姥姥的侄子親眼見過，說是身高十尺，腰圍也是十尺，青面獠牙，吼一聲就能震碎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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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扯遠了！要我說，管他是人是鬼，今天敢去龍府？
那就是找死！沈爺府上現在跟鐵桶似的，高手如雲！
看見沒，連華山派的令狐大俠都帶人坐鎮了！還有官府調來的弓弩手！那無常客要真敢來，保管叫他有來無回！」
議論聲中，有恐懼，有好奇，但更多是覺得那無常客在以卵擊石。
岳天平靜地聽著，如同在聽與己無關的故事，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如黃鸝、帶著幾分嬌憨與興奮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
「平之，快看！這裡能看到運河呢！
我們就在這兒等大師兄他們吧！」
聲音熟悉得讓岳天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眼望去，只見岳靈珊穿著一身水綠色的勁裝，俏生生地出現在酒樓里，臉上帶著偷跑下山的興奮與好奇。
她身後跟著神色略顯拘謹、但眼神比以往堅定了許多的林平之。
兩人找了個不遠的位置坐下，恰好就在岳天側後方，一時並未發現他。
「師姐，我們還是小心些，師父和大師兄若是知道我們偷跑出來……」林平之低聲道。
「哎呀，怕什麼！」
岳靈珊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眼睛發亮地掃視著周圍。
「我們也是來幫大師兄抓那個無常客的嘛！
你說，那個無常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聽說他專殺壞人，劫富濟貧，來去如風，又有人說他是個絕世魔頭，專門修煉魔功，被他殺了的人，片刻之間全身精血消散，化作乾屍，咦....」她的語氣複雜，似乎在他們看來，那個無常客或許本身還是被江湖傳言所誇大了一般。
但即便是如此，林平之還是點了點頭。
「確實。江湖上能做到這般快意恩仇，不顧世俗眼光的，是條好漢。或許此人只是手段酷烈。
是正是邪，卻不好說。」
「那也是那些壞人罪有應得！正又怎麼樣？邪又怎麼樣？
反正千萬不要讓他惹到我頭上，不然的話，哼哼，我哥哥可不是吃素的！」岳靈珊哼了一聲，說道這裡，隨即又雙手托腮，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誒，就是不知道哥哥去哪兒了，好久都沒見到他了，也沒有他的消息。
問爹爹，爹爹也不說，只是一味的說，到時候他肯定也會回來的，哼！
這麼久了連一封信都沒有給我！
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兒的讓他帶我出去玩！」
聽著妹妹天真而熱烈的議論，岳天嘴角不由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暖意的弧度。
許是他的目光停留久了，岳靈珊若有所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她先是一愣，隨即那雙大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哥——！！！」
她像只歡快的小鳥，幾乎是蹦跳著沖了過來，不顧旁人目光，一把拉住岳天的胳膊，又驚又喜。
「你居然也在這裡？！」
「岳師兄。」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尤其是在岳天目光落在他身上時。
他私下向岳靈珊請教、摸索氣血修煉之法，不知是否已被這位深不可測的師兄看穿。
岳天看著林平之，目光平靜，並無責難，反而帶著一絲瞭然。
「平之，看來你並未懈怠。
氣血之道，貴在堅持，循序漸進即可，莫要貪功冒進。」他語氣溫和，帶著指點之意。
林平之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更是湧起一股感激，再次躬身。
「多謝師兄指點，平之謹記。」
岳靈珊見哥哥沒有責怪林平之，更是開心，拉著岳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說著華山上的趣事，說著對山下世界的嚮往，最後話題又繞了回來。
「哥，你也是聽說了無常客的事，特意趕來的嗎？
你是不是也想見見這位奇人？
不知道那傢伙和你比起來誰更厲害一些，聽說那人可是會吸星大法，好厲害的呢！
哥哥，你覺得他和你比起來，誰更厲害？
一定是你對不對？」
她眨著大眼睛，滿是期待地看著岳天，希望能得到哥哥的認同。
岳天看著妹妹純粹而崇拜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酒樓里喧囂依舊，窗外運河奔流。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岳靈珊好奇的視線，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是。我是為了沈京龍而來。」
「那哥哥就是為了保護沈京龍，不墮我華山威名的！對不對！
我就知道哥哥肯定不會怕那個什麼無常客的！
那個人根本不會是哥哥的對手，哼哼。我哥哥，天下無敵！」
岳靈珊忙不迭的插嘴，隨後等她說完。
岳天沉默了一兩秒，再次開口道。
「我就是那個無常客。」
「……」
剎那間，以他們三人為中心，仿佛空氣都凝固了。
岳靈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那雙原本閃爍著崇拜光芒的大眼睛，被巨大的震驚和茫然充斥，拉著岳天胳膊的手不自覺地鬆開，微微後退了半步，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哥哥。
林平之更是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縮，看向岳天的眼神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周圍嘈雜的議論聲，此刻聽在耳中，變得無比刺耳。
「身高十尺……青面獠牙……」
「保管叫他有來無回……」
「簡直太厲害了……」
這些話語，與眼前平靜坐著、青衫磊落的兄長形象，形成了荒誕而劇烈的衝突，狠狠衝擊著岳靈珊和林平之的心神。
「哥？」
「你......」
「你就是那個無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