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你要是那個無常客的話。」
「你幹嘛要殺沈京龍呢？他也是華山派的人啊！」
岳靈珊表示完全不理解。
「是有人冒充了你的名字嗎？」
岳天喝了口茶，這會兒周邊的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光看著他。
他也沒覺得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我的名字，誰敢冒充？
我要殺沈京龍，是因為他作惡多端，所以該死，也該殺！
至於他是不是華山的附庸，至於他死了之後會引起什麼騷動，華山可以解決這件事情。
我也可以解決這件事情。
所以我要殺他。
就和當年殺了余滄海以及木高峰一樣。」
這會兒的岳天，許多事情已經不用隱瞞了。
談笑間一個驚天大瓜似乎就跑了出來。
岳靈珊一下子撐著自己的臉。
「可是他給我們送了很多錢財誒，前些日子，沈京龍還進貢了一批財寶呢。」
岳天看了自己妹妹一眼。
「一個人做好事，就能夠抵消他所做的壞事麼？
如果余滄海和木高峰得了辟邪劍譜，廣開善堂，救濟黎民，他就不該被殺麼？
平之，你也算是熟讀書籍，告訴我。
九世之讎，尤可報乎？」
林平之斬釘截鐵的開口道。
「百世之仇猶可報！」
岳天看向岳靈珊。
「這件事情，你們不要插手，我有我自己的道路要走，誰都不能夠攔在我的面前。
這件事情牽扯頗深，正是要將其完全釐清，方才真正顯我拳意本色。」
岳天如此說著。
岳靈珊作為妹妹，無論如何，自然都是支持他的哥哥的。
可是，這件事情要是這麼傳出去，怕是華山的名字。
誒。
岳靈珊嘆了口氣。
「哥，不要和爹爹說一說麼？」
「不用。」
「他會支持我的。」
岳天平靜的回答。
「那哥，今天你有把握麼？」
「把握？」
岳天忽然之間笑了起來。
「我要是沒有把握，還會到這裡來麼？」
「好了，就這樣吧，你們也別跟著我，就在這個地方，好好兒的看著便是，做了什麼，什麼後果，我自己一力承擔便是。」
岳天的話在酒樓里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看他氣度不凡，加之言語間的篤定，倒也沒人真敢上來尋釁。
他安撫了心神激盪的岳靈珊與林平之，囑他們安心旁觀，便如同尋常茶客般結帳離去，身影融入臨淵城午後的人流，再無蹤跡。
岳靈珊望著哥哥消失的方向，心亂如麻。林平之則沉默良久，低聲道。
「師姐，岳師兄他……走的是一條我們無法想像的路。」
話剛說完，整個望江樓，便像是爆炸了一般.......
隨後是夜色如期籠罩了臨淵城。
龍府，這座位於運河岔口的水上莊園，此刻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奢華裝飾在今晚都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森嚴的防衛。
高牆上，人影綽綽，弓弩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通往主廳的水廊兩側，潛藏著無數好手，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水面上，數艘快船無聲巡弋，船上之人眼神銳利如鷹。
整個龍府，當真被沈京龍打造成了一個水陸俱全的鋼鐵刺蝟。
主廳內，氣氛更是壓抑。
沈京龍坐立難安，身體不斷滲出冷汗，華麗的錦袍後背已濕了一片。
他面前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酒，卻無一絲胃口，不時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跳起來。
令狐沖坐在客位，神色凝重。
他細細擦拭著手中的長劍，看似平靜，內心卻遠非如此。白日裡他已聽聞酒樓風波，雖未親見，但消息來源可靠。
那無常客，竟真的是他的小師弟岳天！
這讓他原本執行師命的決心，蒙上了一層複雜的陰影。
他身後站著十餘名精氣內斂的華山弟子，個個神情肅穆。
這怎麼可能呢？
而這個時候沈京龍聲音發顫地問道。
「令狐少俠……您，您說那……那他真的會來嗎？」
令狐沖抬眼，目光透過廳門望向漆黑的夜空，緩緩道。
「如果真是那個人的話，那麼他既說了，便一定會來。」
說完，令狐沖的眼神看向沈京龍。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就在這時。
「梆！梆！梆！」
更夫打更的聲音從遠處的街巷傳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三更天了！
幾乎在更聲落下的瞬間，一種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開始從龍府外的某個方向緩緩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莊園。並非殺氣，而是一種更純粹的、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冰冷意志。
來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護衛們握緊了兵刃，弓弩手屏住了呼吸，水面上的快船也停止了划動。
沒有破空聲，沒有呼喊，沒有千軍萬馬。
只有腳步聲。
「嗒……嗒……嗒……」
沉穩，清晰，不疾不徐。
一道青衫身影，自被夜色籠罩的長街盡頭，一步步走來。月光勉強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步伐堅定，如同丈量著這片土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龍府內外所有人的心跳節拍上，讓那緊張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成冰。
正是岳天。
他徑直走向龍府緊閉的、包著鐵皮、布滿銅釘的巨大正門。
「站住！什麼人？！」
「宵禁時分，擅闖龍府者死！」
守在門前的兩隊披甲衛士厲聲呵斥，長矛如林，對準了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牆頭、暗處的弓弩也瞬間鎖定了他。
岳天在距離大門約十丈處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
月光照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那雙眸子深邃如古井。
他看著那些緊張得手指發白的士兵和護衛，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遍了龍府內外。
「讓開。」
「或者，死。」
簡單的五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無需再多言，所有人都明白了。
無常客，來了！他就是無常客！
「放箭！！！」
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
「咻咻咻——！」
剎那間，牆頭、暗處，上百支勁弩離弦之聲撕裂夜空！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帶著悽厲的呼嘯，從四面八方射向那孤身立於長街中央的青衫身影！
與此同時，臨淵城各處，更多的火把亮起，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呼喝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按照預先的計劃，更多的士兵、武師、乃至聞訊趕來的江湖人物，正在向龍府方向瘋狂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