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無法進步的藏地
臉上帶著明晃晃胎記的僧人和圓臉僧人對視了一眼。
「貢巴,你是器具院出身,這件事還是由你來說吧。」
「好。」
一直不說話,表情兇惡的僧人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神情鄭重的看著絳曲堅贊,表情不復剛剛的猙獰,就連臉上的胎記,都顯得順眼了許多。
沉聲說道。
「就拿白骨觀的修行來說,往年大都城中,大護國仁王寺內三五百來自噶舉各支系僧人和入寺修行的大元居士,修煉過程中出偏的,也就三五人而已。」
「但是今年,卻足足有二十餘人之多。」
「其中不乏已經參加過數次白骨觀修行,即將看破人想」,白骨流光,證入空性的紅衣大僧人。」
所謂白骨觀,是密教中,一種最為普遍的修煉心禪」的法門。
屬不淨觀」之一。
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打破僧侶心中,對於「聲」色」的執著。
「為何。」
絳曲堅贊的聲音中,滿是不解。
「煉製法器時,各種手印,儀軌我都親自勘驗過,沒有任何問題————」
「問題不在這裡————」
貢巴搖了搖頭。
隨後抬手從袖口中,抽出了兩隻岡林。
遞到了絳曲堅贊的手中。
「而在於材料不同。」
「有何不同。」
絳曲堅贊將兩隻骨笛放在手中對比。
片刻,搖了搖頭。
竟絲毫看不出,哪一隻來源於帕竹,而哪一隻是其他寺廟所造。
「白骨觀的精髓,便在於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內,衣食住行,皆與白骨,同處一室。」
「諦觀此身,從頭至足,節節皆污。猶如爛狗,蟲血諸穢,惡露充滿。」
一旁僧必多吉念誦了一段禪經,解釋道。
「破「淨想」顛倒,見人身為「行廁」,革囊盛穢,從而斷除對肉身的執著。」
「我還是不懂。」
絳曲堅贊放下了手中的岡林,目光閃爍。
但卻依然搖頭。
「為何會出現此種情況。」
僧比多吉看著絳曲堅贊的眼睛,片刻,輕笑了一下。
擺了擺手,身旁的胎記僧人自主的後退到了其身後。
其身份,竟敢要遠遠超過貢巴多吉。
「見白骨觀,當知人身如獄。」
「繫念住意,自觀己身,不受外相迷惑。」
「凡是使用了帕竹的法器的僧人,大多都的卡在了這一關前。」
絳曲堅贊皺了皺眉。
「是何原因。」
「建溪卡之後,帕竹人心如風中殘燈,搖曳不穩,晦暗難明,諸念紛飛,好似野馬,終不繫於正念。」
「損三昧耶、生斷慢、無慚、慳、嫉、忿、恨、逛、惱、害、驕等心垢。」
「不如過去心性清淨純潔。」
僧必多吉說到這裡,一字一頓。
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絳曲堅贊。
天亮了起來。
籠罩在朱元璋表面那層來自餓鬼道中分割陰陽的物質。
在晨曦第一縷陽光的照耀下,變得無比稀薄。
如同灰色的薄霧。
黯淡的天光下,從仿佛人骨鋪就的通天棧道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筆直的插向了雪山頂端的那尊,籠罩於日漸縮水的巨大鍋蓋之下的菩提樹。
雪山之上,千年萬載累計的積雪在陽光下開始了融化。
化作溪流,穿梭於密林,坡地,梯田————從神聖不可褻瀆的清修之地,匯聚成小河,流向了谷地,那曾經的薩迦古城。
儘管在這萬靈匯聚之地,森嚴的密教律法之下,這可能只是暫時的奇蹟。
但終究,所有的景象,都在不約而同的訴說著同一件事情。
黑夜在逝去。
冰雪在消融。
世界,正在重新變得正常。
「竟然是這樣————」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將被悶得再也坐不住的卓吉從僧袍下放了出來。
「尊者————我想我知————知————」
想要說些什麼。
但朱元璋搖了搖頭。
「不必,我已全都明白。」
說來說去,只有四個字,心性不同。
修白骨觀的主要功法,便是取一具特殊炮製過的屍體,和修煉者同處靜室。
從始到終,觀看屍體腐爛,化作白骨的整個過程。
僧必多吉的解釋很簡單,也很直白。
如果問題不在於煉製手法。
那麼幾乎肯定就處在屍體身上。
溪卡,雖然是農奴莊園。
但至少,尚屬於封建文明的範疇。
而吐蕃帝國的奴隸制度,更像是核心部落聯盟,管理著大片無主的野人聚落。
大部分的奴隸,不光不識字。
甚至終其一生,不會說話。
如野獸一般,不知生,不知死,憑藉本能進食交配繁衍。
平時作為部落的生產工具。
因為生產只停留在最為原始的刀耕火種的水平。
倒也勉強可以一用。
戰時則驅之為兵。
心性不能說比之孩童。
簡直堪比貓狗。
反倒是在某種意義上,達成了佛教一直追求的了達空性、無往無執」的般若妙心。
而相比之下,溪卡莊園的農奴,因為要進行複雜的集體合作勞動。
所需要的文化水平,無疑要遠超之前的部落奴隸。
至少,要會說些簡單的話,能聽懂莊園主的口令,會使用農業工具。
更重要的是,有合作,就有交流。
智慧,情感,便能在其中顯現。
欲望牽引、思緒紛雜。
自然就不如原本的奴隸,或者說野人心性純潔。
「這藏地————真是詭異的緊。」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大雪山,自言自語。
原本,最初入藏的時候,看著和六十年前毫無變化的藏地。
朱元璋還以為這是受歷史上,吐蕃這個奴隸制野蠻大帝國餘毒影響太深的緣故。
但現在仔細想想。
卻是有著太多的不合理。
朱元璋前世的藏地,之所以到了二十世紀,大部分地方生產力依然停留在石器時代,很大程度,是因為交通落後,信息傳遞不暢。
但是這個世界,可是有真功」術法」這種東西存在的。
在底層,或許信息傳遞的成本,依然很高。
但是在最上層。
藏地的僧侶貴族們,弄到一些漢地十年前的農業技術,真的有像原本歷史上那麼困難嗎?
那麼————
「究竟是什麼,在阻礙著歷史的進程。」
「亦或者,藏地的落後愚昧,乾脆就是有意精心布置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