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低人權優勢
想不出答案。
而另一邊。
絳曲堅贊面對僧必多吉的目光，卻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竟是如此！」
僧必多吉開口打斷了絳曲堅贊的話。
卻是不給絳曲堅贊任何辯解的空間。
聲音嚴厲。
「絳曲！」
「這三年內，靠著你在帕竹的十幾個大莊園。」
「通過和漢人貿易，你已經賺到了大部分領主一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
僧必多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倒是印證了朱元璋的某些猜測。
藏地千年以來的「不變」。
是許多勢力之間心照不宣的結果。
至少，並非對引進漢人制度，對真功修行造成的影響，一無所知。
而這拔戎僧人，看上去就完全不信絳曲堅贊的解釋。
只認為這位帕竹萬戶。
是在裝傻充愣！
拔戎僧繼續說道。
「即便是在顯赫的朗」氏一族中，你賺取財富的能力，也足以稱得上數一數二。」
「我祝賀你的成功，也敬佩你振興帕竹噶舉的野心。
「但你要明白，法座們的忍耐是有限的。」
「學習漢人，建立溪卡毫無疑問將會破壞整個密宗的根基。」
圓臉僧人的眼神冰冷。
但話語之中，卻仍舊為絳曲堅贊留了幾分顏面。
並不打算真的和絳曲堅贊背後那個古老的密宗家族撕破臉。
「拔戎寺派你們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去懲戒薩迦派。」
「而是為了通知帕竹，廢除溪卡莊園。」
「就連雅郊巴貿然沖入大雪山，也在你麼難道計劃之中吧。」
絳曲堅贊沉默了片刻。
抬頭看著拔戎僧。
說道。
拔戎僧點了點頭。
「這是法座們的意思。」
「給知法犯法的人，一點小小的警告。」
默認了。
「知法犯法。」
朱元璋聽到這話，倒是並不驚訝。
任何改變，都是多重因素影響的結果。
在二十世紀，有位政治家這麼說過。
「要讓變革到來。」
單是下層不願意按照以往的方式生活，是遠遠不夠的還要讓上層不願意繼續按照以往的方式，來進行統治所以。
這是「朗」家所代表的帕竹派，和噶舉派的其他的派別起內訂了？
但依然是那個問題。
朗」氏一族，為什麼要選擇這麼做。
作為藏地最為古老的密教家族之一。
他們和噶舉的四大支系，八大分支的利益，應該是一致的才對。
為什麼要做這種自掘墳墓的事情。
總不可能，是為了經營莊園掙得那些錢吧？
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
但隱約之中，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合理。
畢竟。
就算是朱元璋這個外人，也不信絳曲堅贊說的那些鬼話。
堂堂帕竹萬戶，「朗」氏和帕竹噶舉未來的繼承人。
會不清楚，開啟民智會對藏密教門的統治造成多麼巨大的衝擊。
畢竟，一座充滿了原始」風格，到處都是不會說話，或是只會說簡單的話，心性極為單純的野人的藏地。
對於這些極度依賴人體法器的藏地教門而言。
完全是一座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巨大寶庫。
恐怕也是藏法相較於漢地教門，最大的優勢所在。
不知怎麼的。
朱元璋的腦子裡，突然蹦出了幾個千禧年的網絡詞彙。
「低人權優勢」「社會傾銷」「制度性貧困」
莫名的既視感。
這算不算一種魔幻背景下的大元經濟學？
想著。
另一邊。
絳曲堅贊點了點頭。
終究是無法抗住來自法座們問責的壓力。
低下了頭，說道。
「雅郊巴是比我的血緣兄弟還要更加親近的人，早在許多年前，我們兩個人便認識了。」
「我可以關閉溪卡莊園，但你們必須保證雅郊巴活著回來。」
兩名拔戎僧對視了一眼。
卻是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神色之間，隱隱帶著一抹從未有過的鄭重嚴肅。
「法座們要雅郊巴的命，除了懲戒朗」氏之外，還有另一重原因。」
「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清除止貢噶舉在大都的影響。」
「著手迎接第四代噶瑪巴的歸來！」
竟然是噶舉法王們之間，事關已經逝世的三代噶瑪巴的權力清洗。
聞聽此言，絳曲堅贊的眼中，第一次透露出一抹絕望之色。
正在兩僧打算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
長刀出鞘！
猝不及防之下，寒光划過僧必多吉下意識抵擋的手臂。
鮮血飛濺！
「你瘋了！絳曲堅贊！」
名為僧必多吉的僧人怒喝一聲。
斷掉的手臂，赫然化作一隻巨大的獒犬。
通體漆黑，四肢金黃。
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口，朝著絳曲堅贊猛撲而來。
僧必多吉捂著斷臂，看著正與獒犬纏鬥的絳曲堅贊，怎麼也想不通。
無論是背後力量，還是當前的實力，絳曲堅贊都處於完全的劣勢。
他是怎麼敢在此不由分說，直接同代表著拔戎寺的自己動手的。
「如非事已至此，我也不願與二位兵戎相見。」
「奈何，家族為何鞏固帕竹和止貢兩脈的聯繫。」
「我和雅郊巴之間，卻是早已簽訂了血盟。」
絳曲堅贊拔刀斬下獒犬的頭顱。
看著獒犬再度化作斷手，便用刀將其釘在地上。
說道。
「今日，卻是不能不戰。」
看著兩僧突變的臉色。
「這噶舉派的內鬥，越來越有意思了。」
身上，最後一層餓鬼道遮蔽陰陽的未分之氣」消弭殆盡。
朱元璋帶著卓吉再度向著雪山之頂走去。
和朱元璋想的一樣。
朗」氏一族支持絳曲堅贊在帕竹推廣溪卡制度。
確實是有意為之。
「你是何人！」
看到朱元璋和卓吉。
手持白骨法珠，正準備支援僧必多吉的胎記僧人像是想到了什麼。
臉色一變，追問道。
「呼圖魯特師弟何在！」
沒有說話。
【寒林相】展開。
身後，依次閃爍八道寒林，將眼前三人團團圍困其中。
「啊！！！」
紅檀寒林中。
密密麻麻的血肉菌塊，從貢巴多吉的七竅之中湧出。
像是全身的血管，都在一瞬間被抽離，鋪在了身體表面。
組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
網上依稀可見布滿了如同經絡般的金色紋路。
組成了一隻四頭十二臂，踏伏魔屍的佛陀。
那是貢巴多吉一身修為的顯化。
而佛陀的外形容貌。
無限接近於朱元璋在止貢寺壁畫中所見的勝樂金剛」。
看著手持各種法器的勝樂金剛。
顯然，貢巴多吉生前，已經將這道功法修煉到了極其高深的境界。
但如今，這些都沒有什麼意義。
一聲慘叫。
貢巴多吉的身體迅速被猩紅所吞沒。
十二手道孽剛剛撕開血紅色的蛛網。
下一刻，便被骨鎖寒林中的白骨巨手拖去。
深陷於寒林之內。
就像泡水的雲母石一般，稍一用力，便四分五裂。
竟是被頃刻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