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白玉堂:厲害了我的叔叔!
「賜劍未免小覷於我!」
白玉堂背著色空劍閃出去時,心裏面不禁升起這個念頭。
他在東海十方島也是聲名鵲起,年輕一代風頭無兩的人物。
最關鍵的武道根基,當然是內功心法「武道德經」。
老君觀的「武道德經」雖不似大相國寺的「大日如來法咒」一甲子都未有弟子練成,但能夠完全練成這門絕學的,亦是屈指可數。
無奈之下,便將之拆分成四脈。
玄陰子修的是丹鼎一脈,「以身為爐,以氣為火,以神為藥,以武成丹」。
還有劍炁一脈,「以劍載道,以炁化形,劍心通明,斬妄存真」。
還有星演一脈,「步踏星罡,掌運玄樞,眼觀天象,心合命途」。
最後為自然一脈,「不執於象,不役於形,觀化萬物,自然通神」。
最後的「道法自然」最是神奇,甚至不是老君觀弟子主動去修煉,而是自然而然練成,恰恰又是「武道德經」的核心。
一旦成就,以武問道,以戰明德,不爭而爭,不為而為。
妙元真人和白曉風最終走向的就是自然一脈,後者為真武七子裡面最懶散的一位,武功卻每每突飛猛進,恰恰是合了「不爭而爭,不為而為」的境界,心境即武境,無為無不為。
但白玉堂的心性就不同了,他學不會自然一脈,白曉風就傳了他劍炁一脈。
有了「武道德經」劍炁一脈打底,白玉堂對敵,再靠一手「潮生訣」與一套「蜃樓步」。
潮生訣是白曉風揉合老君觀劍術,外加東海當地獨特的環境,專門創出傳於這個兒子,取「海潮生滅、陰陽相推」之道,攻勢如潮,剛柔互化,可化作拳掌、扇法乃至種種奇門兵器,不拘泥於劍招。
蜃樓步則是白玉堂自己遊歷時,偶入東海前輩洞窟,觀看石壁上作畫所習,當時那石壁上不止一門武功,但這套蜃樓步取意「蓬萊仙蹤,海市幻景」之意,最是飄逸不羈,極合白玉堂的心性,由此學得最快。
至於白曉風自己為天下第一神偷時期,所化用的「洞玄隱真篇」與「鬼影幽冥大法」
,反倒沒有傳下,卻是不想他也走那條路。
即便如此,有了這一身武學打底,白玉堂別看年紀輕輕,不僅同輩里罕有人匹敵,連上一輩的不少成名高手都奈何他不得。
也正因為這樣,白曉風才放心讓他南下報信,亦是磨礪其跳脫性子,讓其多歷練歷練。
現在歷練來了。
夜色如墨,延津驛館的屋脊上凝著一層薄霜。
白玉堂伏在檐角暗影里,身形與青瓦幾乎融為一體,屏著呼吸,耳中捕捉著風裡每一絲異動。
五道黑影自西牆翻入,月光偶爾掠過他們的足尖,只見其點地即起,如蜻蜓點水,輕功造詣極深,且目光如電,掃視四方,極度敏銳。
「咦?」
然而令白玉堂錯愕的是,他本以為這些人會直撲鄭國威所在的上院,正想看看他們如何滲透嚴密的守衛,自己又該在什麼時候神兵天降,讓鄭國威身邊的親衛不要每次瞥來時,眼神里都帶著幾分不信任的光芒。
可那五人卻身形一轉,朝著車馬院而去。
那裡停著十數輛滿載的馬車。
正是此番北上預備贈予遼國的禮物:綢緞、瓷器、茶葉、典籍,還有精心打造的禮器。
這本就是宋廷使節每次的準備,雖然那群貪婪的遼人貴族收下了也不見得辦事,但總比空著手去好。
而此時車轅上封著朱紅的官印,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周圍正有八名禁軍巡邏,卻很懈怠,遠不如保護鄭國威的那些親兵警惕。
畢竟要出危險,也該是在遼國,也該是正使鄭國威或兩位副使那邊,這馬車又算得了什麼?
可恰恰是這時,五名黑衣人分作兩路,兩人望風,三人如狸貓般鑽入車底,開始悄無聲息地摸索起來。
而那八名使團護衛木然地站在馬車外圍,一副強撐著睡意等待換守的姿態,根本不往馬車深處看一眼。
「這群人居然要對國禮動手腳?」
「時機挺巧妙啊,在京畿就動手,真是膽大心細!」
白玉堂想了想,也覺得對方手段挺厲害。
現在使節團才出京師三天,國禮真要出了問題,隨時可以回去更換。
恰恰是帶著這份自信,才不會有人詳細檢查,等一路北上,到了遼境時再發現,恐怕就晚了。
只不過現在也有一點麻煩。
如果這五個人衝擊的是鄭國威所在的院子,由於那邊的親衛武功高強,守備嚴密,白玉堂一旦出手,前後夾擊,有十足的把握,將這批武功高強的賊人統統拿下。
但現在馬車邊上的護衛人數少,狀態差,白玉堂一旦動手,這群輕功極佳的賊人肯定四散奔逃。
到時肯定有漏網之魚,等鄭國威身邊的親衛趕來,也只會認為是一群偷盜國禮的蠢賊,還被逃了幾個,顯不出他的本事來!
「嘿!」
白玉堂眼珠轉了轉,從腰間取出一物,把自己的臉也給遮上了,再拿起隨身的摺扇。
夜風忽緊,吹得檐下燈籠搖晃。
光影錯動間,放哨的黑衣人似是察覺了什麼,猛然回頭。
只見屋檐上又滑下一道影子,那影子落地時無聲無息,仿佛一抹被風吹落的夜色。
四目相對,黑衣人正對上一雙含著戲謔笑意的眼睛,哪怕蒙著臉,也遮不住那股狂氣o
「見者有份!」
白玉堂身形如潮湧般貼至黑衣人面前。
摺扇唰的展開,扇骨在昏暗月色下泛著幽光,看似輕飄飄一划,卻瞬間封向對方胸前七處大穴。
黑衣人瞳孔驟縮,疾退半步,右手並指如刀,直戳白玉堂持扇的手腕,這一指又快又刁,指尖也隱帶風雷之聲。
白玉堂手腕微轉,扇面如被無形潮水托著,順著對方指風輕輕一托、一引。
黑衣人那凌厲的指勁馬上被帶偏三分,擦著扇骨滑了過去,只激起衣衫微動。
潮漲潮落本無心,劍出劍收皆自然。
潮生訣的攻勢是隨節奏起伏,敵強則柔化,敵弱則剛進,如潮水應月而動。
此時白玉堂的摺扇就是忽開忽合,開時如浪花鋪展,扇緣掃向對方肋下,合時如潮頭收斂,扇骨化為一點寒星,點向咽喉。
黑衣人的武功固然不俗,顯然不是這位的對手,招架了兩式後已是捉襟見肘,中門暴露一線破綻,扇面陡然一合,正點在膻中穴上。
黑衣人渾身一僵,軟軟向後倒去。
白玉堂伸手扶住,準備將他放於地,卻聞嗤的一聲,自背後襲來。
放哨的共有兩人,白玉堂片刻間解決一位,另一道黑影卻如鬼魅般掠出,手中短刃直
刺其後心,氣勁凌厲至極。
「開闢了先天氣海的超一流高手?」
白玉堂漫不經心的笑容一收,神情瞬間凝重起來。
天底下武道宗師不過百人,其下就是開闢了先天氣海,但無法貫通天地之橋的超一流高手,如不久前的戒聞就是這一批的最強者之一,這一批武者的數目也不多,頂多在千人左右,分散到各國各地各派,更顯稀少。
許多雄踞州縣的掌門人都達不到這個級別,大悲禪寺的宏真法師能與晏清商交手百招不敗,就為人津津樂道,一時廣為流傳,若是尊稱,自然可稱宗師級,只是上限被卡死,孰高孰下一目了然。
但話又說回來了,他們確實能打,這也是大相國寺至今無人敢直接招惹的原因。
內部高僧覺得輝煌不在,那是跟曾經的宗門比,但在外人看來,大相國寺單單是超一流高手就不下十人,又有六位潛在宗師資質的負業僧,這還不夠強?
就連白玉堂自己,都不敢自稱超一流高手,頂多是不畏懼對方,可以與之周旋,沒想到今夜就隨便遭遇了這等人物。
不過他也不慌忙,瞬息應變,扶著黑衣人的手順勢一帶,將那僵直的身軀擋在身後。
噗!
短刃刺中黑衣人肩頭,發出一道沉悶的刺擊聲。
果然穿有內甲!」
你們的來歷不俗啊!」
白玉堂嘴角一揚,把為自己擋了關鍵一招的黑衣人往地上一拋。
他剛剛拿住對方時,探手就覺得不對勁,裡面似乎穿了什麼。
現在看來,這武功相對較弱的一個放哨者都穿有內甲,其他四位黑衣人定然也是如此。
這可不是尋常的江湖人士能夠擁有的行頭!
不及多想,來襲者一擊不中,身形如陀螺般急旋,短刃劃出三道寒光,分取白玉堂頸、腰、膝。
招式狠辣連綿,後勁十足,卻一時間看不出根底。
白玉堂沉下心來,摺扇再展。
扇面在月光下劃出半道圓弧,如潮水分浪,將三道寒光險之又險地盪開。
兩人瞬間交手在一起,足足過了十招,兵刃都未發出半點聲響。
皆在觸碰前便已變招換式,純以快打快,以巧鬥巧。
這路數顯然更合白玉堂脾性,他心中已有計較,傳音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玩世不恭:「老哥,這麼大一樁富貴,吃獨食可不地道啊!」
動手的超一流高手正是五名黑衣人的頭領,此時他目光陰冷如毒蛇,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驚疑。
他初時見有人突然殺出,只當是使團暗伏的護衛,但數招過後便察覺不對。
若真是朝廷中人,早該呼喝示警,召來大隊人馬圍剿。
而眼前這小子,不僅行跡鬼祟,毫不聲張,即便蒙著面,也能從那跳脫的身姿與靈動的眼神里看出年紀極輕。
關鍵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江湖浪子的不羈,與朝廷鷹犬那股刻板的氣息截然不同。
莫非是另一路盯上使團的江湖人,恰巧撞上了?
黑衣頭領心念電轉,也傳音問道:「你要什麼?」
白玉堂偏了偏頭:「最大的那架馬車上,有一卷以金線封緘的禮單冊子,裡面最名貴的三件寶貝,我都要了!」
黑衣頭領冷聲道:「小子,你莫要太貪!」
「貪?」
白玉堂輕笑一聲,扇風旋動,瀟灑至極:「我就孤身一人,想走隨時能走,你們可是五個,但凡落下一個活口,剩下的怕是要被六扇門追到天涯海角吧?」
黑衣頭領沉默。
白玉堂道:「老哥,我只給你十招考慮,十招之後,你若是拿不下我,我可就要喊了哦!」
黑衣頭領自忖武功比對方強,但且不說真正的武學路數需要掩飾,即便出招,也沒把握在十招內,還要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拿了這滑不留手的小子,倏然停下:「好!一言為定!」
「明智的選擇!」
白玉堂飄然抽身,又來到倒下的黑衣人身邊,腳尖連點,補封其周身要穴,再踢了過去。
黑衣頭領接過,想要為同伴解穴,但內勁如泥牛入海,武道德經的封穴路數,他一時間竟解不開,心頭一沉:「閣下好俊的功夫,還未請教?」
白玉堂摺扇輕搖,下巴一挑,傲然道:「你可聽過天下第一神偷白曉風?那正是家師」
黑衣人恍然:「原來是天下第一神偷的高徒!失敬失敬!」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人家確實是專業的。
既然好死不死的碰上天下第一神偷的傳人,黑衣頭領打量了一下馬車前,發現那些無能的護衛還在昏昏欲睡,倒也不再耽擱,嘴唇輕啟,再度傳音。
無論怎樣,先把這個變數解決。
對方要寶貝,打發走了便是。
白玉堂觀察細緻,確實有這麼一份禮單,此時另外三個原本摸到馬車下方,正在搜尋著什麼的黑衣人根據指示,很快將此物找了出來。
而當禮單展開,黑衣頭領都驚了驚,白玉堂更是哼了一聲:「天青過雨」秘色瓷,一套十二件雨過天青釉瓷,含玉壺春瓶、梅瓶、盞托,無疑是自大匠之手!」
「《太平御覽》精繕本,雖不齊全,亦是以金粟箋為頁,泥金小楷抄寫,字跡可歷百年不蝕。」
「還有這龍團勝雪」歲貢茶王十二跨,每跨八餅,以金絲楠木匣密封,遼人喝得懂麼,怕是要糟蹋了!」
「好寶貝!都是好寶貝!給遼狗該多麼浪費,你們過來,我告訴你們去哪裡找————」
白玉堂發出感慨,就在黑衣頭領也下意識點了點頭之際,倏然動手,三道扇風飛出。
五名黑衣人除了黑衣頭領外,其餘四人都不是白玉堂的對手。
而相較於第一場的正面交鋒,這三位聽了頭領指使的更是猝不及防,直接中了招,齊齊倒下。
「小賊!你這是作甚!!」
黑衣首領猛然一怔,這才勃然變色,目眥欲裂。
「這下你們無法四散奔逃了!」
白玉堂嘿然一笑,猛地扯下面罩:「來使節團放肆,有沒有問過小爺我?」
「你是使節團的人?」
黑衣頭領確實沒想到。
主要是面前之人武功固然高強,卻終究比不上自己,自然就有著武功優勢。
再加上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又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輕狂氣質,使得他更有著心理優勢。
結果萬萬沒想到,被這年紀輕輕的毛頭小子給耍了。
「小子,是你自找的!!」
黑衣頭領眼中凶光驟盛,低吼一聲,周身陡然騰起一股金紅夾著蒼白的奇異氣焰,那焰芒躍動不休,在夜色中仿若活物,包裹著身形貼地掠來。
「佛門武學?」
白玉堂摺扇一展,硬接了一記劈掌,身軀一震,猛然邁步躲閃:「不!不對!」
對方的氣息熾烈暴戾,帶著一股焚盡萬物的狂躁意味,與佛門功法的圓融中正截然不同。
兩股力道一觸,他只覺掌心如握炭火,經脈都隱隱發燙,當知硬接不得,唯有退避。
「死!」
而黑衣頭領顯然已不再保留,真氣催至巔峰時,外顯的真氣竟扭曲竄動,化作七八條狂舞的火蛇。
蛇首昂吐間,熱浪滾滾四溢,連空氣都開始扭曲。
「唔!」
白玉堂呼吸微窒,每一次吐納都帶著隱痛。
黑衣頭領分明是仗著功力深厚,也顧不上外面的守衛終於被驚動,要以這霸道的功夫速戰速決。
更險惡的是,對方那雙陰鷙的眼睛已掃向地上四個被制住的同夥。
「他要滅口!」
白玉堂臉色也變了。
他自己尚可憑蜃樓步周旋,縱使不敵,脫身總非難事,可要在這般狂濤駭浪般的攻勢下,護住地上的犯人,就辦不到了。
果不其然,黑衣頭領見白玉堂身法飄忽如海市蜃樓,數招之內竟難傷其分毫,當即身形一頓,雙掌陡然下按。
目標並非白玉堂,而是地上那四個動彈不得的同夥!
他要以掌力隔空震碎四人心脈,既滅口,亦亂白玉堂心神。
電光石火間,白玉堂背上那柄古樸長劍忽地發出一聲清鳴。
色空劍自行出鞘。
劍身之上,那層原本溫潤如玉的瑩瑩光澤,驟然升騰起煌煌大日之光。
虛空中一道看不清真切的金身徐徐浮現,無量光明當空傾瀉。
不是灼熱,而是某種洞徹萬法的澄明。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方才還狂舞逞凶的蒼白火蛇,在這光明照徹之下,竟如雪遇驕陽般倏然收縮潰散。
黑衣頭領周身暴戾氣焰寸寸崩解,他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仿佛被無形雷霆貫體而過,七竅之中同時滲出血絲。
「呃啊!!」
他瘋狂掙扎,最後只踉蹌了幾步,便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整個使節團都被驚動,四面都有護衛朝這裡湧來,白玉堂則怔在原地,低頭看向重新歸鞘的色空劍,半晌後吐出由衷的感嘆:「叔叔!你好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