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觸即發
上官雲委實是有些作難。
神教之中風氣與正道不同,雖然近十多年有歌功頌德、溜須拍馬的糜爛趨勢。
但至少從上個時代過來的老人們,其股下的位子,都是自己真刀真槍浴血拼來的。
如若不然,何以服眾呢?
眼前的年輕人再受總管與曲長老關照,終究還是資歷太淺了一些,功勞實績不足以令人服膺。
上官雲心中不由得對這儀表堂堂的少年生出一絲埋怨來。
未及弱冠便到了堂主一級,還不知足嗎?怎的仍然這般急功近利,倒叫上峰難做。
「況且!」
與此同時,那站出來的人又指著寧煜,厲聲道:「天風堂和我朱雀堂皆損失慘重,唯獨這小子的天音堂毫髮無損,必定是臨陣脫逃!
孫、溫兩位長老身隕,此子絕脫不了干係!」
堂上氣氛驟然緊繃,上官雲不禁眉頭一鎖。
相互攻許起來壞了士氣,這便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心念電轉間,他已打定主意,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關係戶先消停消停。
可寧煜搶在他前面開了口:「孫書文、溫若虛二位長老,不願在下分潤殲滅唐雁歸的功勞,指使我部追擊華山派,卻不是在下....
「住口!」
那人又是一聲斷喝:「如今死無對證,我卻不能任由你顛倒黑白,污衊本堂前輩長老!」
「哦?」
寧煜手按劍鞘,抬頭睥睨道:「你是哪個堂口的堂主?」
那人面上一漲,氣憤道:「本座乃朱雀堂蕭臨川!」
某雖非堂主,這身玄衣卻也是自己親手掙下來的。
就憑你這吹出來的堂主之位,還壓不住本座。」
寧煜卻搖頭道:「朱雀堂?不像。我瞧你,倒像是般若堂的。」
蕭臨川皺眉不解,沒有貿然接話。
果然,寧煜抬手指向他腰間短刀,聲音朗朗傳遍大堂:「我掌中有劍,你身上帶刀,怎麼卻像兩個少林寺的和尚,在這裡靠磨嘴皮子分辯?」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沉,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場:「本教風氣,何時竟頹敗成了這個樣子?」
話音落下,堂上眾人一時紛紛側目,有好事的甚至吹了聲口哨。
上官雲想了一想,沒有叫停,只給施衍使了個眼色。
叫這關係戶認清現實安穩一些也好,省得後面再令人費心。
蕭臨川是個有分寸的,應當不會下辣手。
「好小子!」蕭臨川聞言色變,「跟我出去..
」
「不必麻煩。」寧煜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瞧這裡已經夠寬敞,何須勞煩大家移步?」
話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動,如離弦之箭搶前一步,劍已出鞘!
寒芒乍現,如白電凌空,銳光刺得人眼底發顫。
蕭臨川瞳孔驟縮,暗罵一聲「不講武德」,手如閃電般摸向腰後短刀,欲要拔刀格擋。
「咔噠!」
劍格與劍鞘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寧煜竟然已在電光石火之間收劍歸鞘。
他身形卓立如初,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眾人的幻覺。
不少人伸頭探腦地向場中看去,只見蕭臨川後退半步,一手握在刀柄欲拔未拔,整個人如遭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臉色鐵青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嚓」
一聲輕響,他腰帶上的玉扣忽然碎成兩半,墜在地上。
「霍一!」周遭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驚呼之聲。
這一劍既然能取他的腰帶扣,自然也能再遞深兩分,將他開膛破肚。
寧煜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臉色煞白的蕭臨川,語氣平靜無波:「蕭堂主,神教之中,強者為尊。下次想動手之前,不妨先掂量清楚自己的斤兩。」
「啪~啪~啪!」
坐在上官雲右手的一個媚婦人拍起了手,嬌聲道:「我瞧這一劍能殺得了醉三娘!上官長老,您說呢?」
此女只一身玄衣,可上官雲卻對她甚為客氣,側身道:「上使目光如炬,寧堂主劍法委實不凡。」
寧煜看出其人身份不凡,卻不知如何稱呼,只得拱了拱手。
一旁施衍長老適時介紹道:「這位是地煞堂上使,尊一聲花仙子便是。」
「謝花仙子賞識。」寧煜從善如流。
東方不敗以光明右使篡得教主位後,沒有再設過右使。
這地煞堂如今,自然是在楊蓮亭的手中。
「倒是不必謝我。」花仙子左右打量,瞧這少年怎麼看怎麼順眼。
「大總管常常抱怨教眾難得青年才俊。
你既有本事,便好好做出個樣子來,我自然會如實稟報總管。」
蕭臨川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中雖然委屈,卻也不會去做什麼「你偷襲」之類的丟人
爭辯,悄悄就要退下去。
「慢著!」
寧煜卻還不想放過此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日月神教的法則很是直截了當。
想說話有份量,就非得叫人懼怕敬畏不可。
「區區一個玄衣長老,在堂主們說話時肆意插嘴。
以下犯上是什麼罪名,又該如何處置?」
蕭臨川驟然回身,雙目通紅:「豎子安敢.....
「蕭長老!」施衍忽然起身一喝。
「以下犯上,三刀六洞,此乃教中規矩!
只是寧堂主念在此時正是用人之際,准你戴罪立功,待此事之後再行論罰。
還不退下!」
蕭臨川一擺袖子,終是緘口退了下去。
施衍又迎向寧煜似笑非笑的目光,呵呵笑道:「寧堂主,何必與這夯貨一般見識?」
寧煜順水推舟,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便瞧著施長老面上吧。」
「好了。」上官雲此時出來收尾。
「請天音堂寧堂主入座!」
寧煜抱拳一禮,依據其副堂主的職級,在右手第三把交椅落座。
他與左右頷首打過招呼,環顧四周。
此時堂中,白虎堂堂主「雕俠」上官雲坐鎮中央,其左手一列,分別為:
白虎堂副堂主,黃衣長老,「銅拳鐵掌」施衍;
玄武堂副堂主,黃衣長老,「托塔天王」張策;
流星堂副堂主,黃衣長老,「七星劍」周慕青;
朱雀堂玄衣長老,蕭臨川。
其右手一列,又分別坐:
地煞堂上使,花仙子;
覆雨堂副堂主,黃衣長老,「神刀斷浪」柳白:
天音堂副堂主,「天霜劍」寧煜;
白虎堂玄衣長老,姬夜。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除卻那位花仙子恐怕只是上級監軍,其餘九人加在一起齊心協力,恐怕足以滅掉任意一個當世一流的武林門派。
自然,少林、武當不在其列,嵩山也有些夠嗆。
而且這還是在,從去年到今年,一共死了姚觀、衛滄瀾、孫書文、溫若虛、唐雁歸五個黃衣長老的情況下!
日月神教不愧是獨自抗衡整個江湖正道一百餘年的天下第一大教派,實力底蘊果真是深不可測。
而如今群魔聚首,自然是要行驚天動地之舉。
「眾位兄弟!」
上官雲遙向北面抱拳,慨然發聲。
「文成武德、澤被蒼生聖教主在上,英明神武大總管在側,今群英薈萃於此,必要將那些跟教主、總管作對的宵小之輩,盡數葬於此役!」
勝觀峰,會仙殿後堂密室。
史登達陪著沈知涯等了好一陣,那沉重的石門才緩緩從內打開。
二人在一旁躬身,向魚貫而出的各位太保見禮。
湯英鶚路過時垂問弟子:「是掌門喚你來的?」
沈知涯答了聲是,一旁的大太保「托塔手」丁勉哈哈一笑,一掌擂在湯英鶚肩頭。
「七師弟,大師兄如今跟你這弟子,可是比跟咱們都親熱!
當心叫他搶了徒弟,以後沒人給你養老,哈哈哈~」
湯英鶚撫須笑道:「二師兄說笑了。」
他門下唯一的親傳弟子受掌門人看重,自己臉上也有光彩。
大太保自然是玩笑話,幾人相互調侃著遠去。
「大師兄,那我便先進去了。」沈知涯向史登達抱了抱拳。
千丈松回禮道:「師弟快去吧,莫叫掌門等急了。」
望著沈知涯的背影緩緩消失在石門之後,嵩山派大師兄眼神幽深,默立良久才緩緩轉身而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啊..
「弟子參見掌門大師伯!」
沈知涯步入那氤氳的蒸汽之中,對水池後白玉石台上的高大身影拱手行禮。
「知涯來了。」左冷禪渾厚的聲音自水霧之後傳出,排開了遮掩視線的白汽。
「你這回的思路很玄妙,我也足足用了五天才試明白。你是怎麼想到的?」
沈知涯垂首低頭:「有賴恩師鼎力相助,尋來了北宋徽宗時的初版《天宮寶藏》殘篇,弟子研讀之後,略有所感。掌門覺得可行嗎?」
「哈哈哈哈—!豈止可行?簡直是絕妙!
待我將這些行炁的細節再打磨打磨,便能徹底勝過本門《峻極嵩陽訣》,成為更高一層的神功秘法!」
左冷禪狂笑數聲,才扶膝道:「妙啊,妙啊!天時地利人和,我嵩山派下一代竟然又占了個遍!如此代代興旺,何愁大業不興!」
心情暢快,他也不由地起了談興。
「想我當年習武之時,過目不忘,上手便能融會貫通。
小成之後,受命於危難之際。整編起本門零散武學,也是手到擒來、輕鬆流暢。
所慮者......唯有一樁。那便是此後二十年,門中再沒出過如我一般的人物。」
沈知涯適時捧道:「掌門大師伯有經天緯地之才,豈是我等常人能夠媲美?」
左冷禪拈發一笑,並不推辭這番奉承。沒有這番捨我其誰的自信,他怎麼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沈師侄也不必妄自菲薄。」左冷禪又說道:「你在陰屬一道天資過人,有如神授。」
得你之助,這寒冰真炁不僅立意有所拔高,更省卻十年苦功!」
「我方才已經與諸位師弟商定,第十三太保的位子,就由你來坐!」
沈知涯聞言一愣,忙推辭道:「大師伯,我資歷尚淺,恐..
左冷禪卻一擺手:「日前宗門大比,你故意相讓,輸給翁師弟,當我瞧不出來嗎?」
沈知涯當即緘口。
左冷禪又道:「你上山多年,根基紮實,近一年來寒冰真炁又有所成就。
翁師弟雖是你長輩,可憑他的嵩陽掌力,如何抵擋你的寒勁?」
「魔教可是向來只以能為論高下,本門要與之對壘,又豈能拘泥於繁文縟節?
你哪裡都好,就是這性子缺了兩分張揚霸氣,還要磨鍊!」
訓誡之後,他甩手飛出一本冊子,落在沈知涯懷中。
「有些我新修的內容,你拿去看看吧。」
沈知涯恭敬接了,緩緩退至門口,轉身而出。
離了會仙殿,他小心將秘籍捂在懷裡,悄聲嘆氣。
他如何張狂霸氣得起來呢?
左大師伯,你可知道?
你誇得不是我,而是一個立誓要掀翻嵩山的,更年輕的天才人物。
每次接到南邊兒更新來的功法時,沈知涯都會想
如果寧師弟真的是嵩山弟子,他們二人得以聯手革新嵩山派,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八月十五,勝觀峰會仙殿前,群賢畢至,少長咸集。
五嶽劍派濟濟一堂,相互之間卻是天上地下。
嵩山派有主場之便,人數自然最多,總共怕不有三四百人將大校場團團圍住。
自五嶽盟主左冷禪以下,長幼有序,青黃相接。
赫赫有名的十三太保來了八個,坐在左冷禪身後一排。
再往後,還有上一輩諸位耆老,也有近十人。
再往後一排,則是十三太保之外,與左冷禪同輩的眾位師弟們。
再之後,才是器宇軒昂的下代弟子們。
只觀其嚴整劃一的氣魄,便知嵩山如今蒸蒸日上、勢不可擋。
與之相比,即使是勢力最雄厚的泰山派也難以一較氣派。
恆山眾位女尼低著頭沒甚存在感。
華山一眾二十餘人則顯得蓬頭垢面、歪瓜裂棗。
衡山派更不用說了,只有一老一少兩個人,看著都可憐兮兮。
「眾位同道!」
左冷禪氣沉丹田,瓮聲開口,聲浪如雪崩一般傳遍四方,展現了令人驚異的內功修為o
「魔教氣焰何其囂張,竟令堂堂南嶽衡山壓在衡州不得北進半步!
以致五嶽會盟,莫大師弟連個掌門人的儀仗都難打起。
更不要說劉正風劉師弟,慘死於眾目睽睽之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依我之見,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只是魔教勢大,我五嶽劍派分散各方,委實難四岳掌門見過嵩山派今日這龍門陣,現在又聽這話,心裡都不禁警鈴大作,生怕左大盟主開口便要借共抗魔教來提並派的事情。
誰曾料到,左冷禪卻忽然向著西方少室山一拱手:「諸位師兄弟,請隨我一道前往少林,請方證大師主持公道!」
莫大、岳不群二人腦子轉得夠快,一怔過後便驟然盯住了左冷禪。
拖少林寺下水與魔教相鬥......左大盟主,真是一步妙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