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困龍於港，利刃封喉
項目立項，群情激昂。
然後，關鍵時刻，材料沒了，經費斷了，設備壞了。
理由永遠冠冕堂皇，永遠讓你挑不出錯。
最後，項目在無休止的「等待」和「扯皮」中，活活被拖死。
他經歷過，不止一次。
他以為，跟著周明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能換一條活法。
沒想到，熟悉的味道，這麼快就又找上門來了。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剛還摩拳擦掌，準備在新世界裡大展拳腳的專家們，一個個臉色鐵青。
有的人低下了頭，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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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看著王志東，眼神里流露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
士氣，這個最虛無，也最重要的東西，在這一刻，崩塌了。
周明看著這一切。
他胸中的那股肅殺之氣，翻騰得更厲害了。
他知道，他現在不能亂，更不能倒下。
他是這支隊伍的旗幟，旗幟倒了，人心就散了。
他沒有安撫，也沒有解釋。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拿起那部黑色電話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子工業部，李衛國的辦公室。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李衛國在那頭，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李主任，我是周明。」周明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冷得像冰。
李衛國在那頭頓了一下。
「小周同志啊，這麼晚了，有事嗎？」
「我的設備，到深圳港了。」周明言簡意賅。
「哦？那好啊！這是大好事！我這就————」
周明直接打斷了他。
「被海關扣了。
「理由是，文件不齊，來源不明，涉嫌技術走私。」
「無限期扣押。」
周明每說一句，會議室里的溫度就再降一分。
電話那頭，李衛國沉默了。
周明能聽到，他那邊的呼吸聲，也變得沉重起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李衛國才開口，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輕鬆。
「怎麼會這樣？所有的通關文件，不是都由部里幫你協調好了嗎？」
「我也想知道，怎麼會這樣。」周明反問。
這句話里，已經帶上了一股毫不掩飾的質問。
你李衛國拍著胸脯，說部里會全力支持。
可現在，我的兵馬還沒出營，糧草就被人從家門口直接搶了！
這就是你們的「全力支持」？
李衛國在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他聽出了周明話里的火藥味。
「小周，你先別急。」李衛國放緩了語氣，「這件事，肯定有蹊蹺。海關那邊，不歸我們部里管，是另一個系統。這裡面————水很深。」
「你放心，我明天一上班，立刻就去協調。我親自去海關總署問！」
「我不管水有多深。」周明的聲音，沒有絲毫緩和，「我只知道，王工他們這十幾號人，從全國各地過來，不是來京城喝茶的。」
「設備一天到不了位，我的項目就一天開不了工。」
「我的對賭協議」上，時間可不會等我。」
說完，周明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周明。
他們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敢用這種口氣跟電子工業部的領導說話。
周明環視一周，看著那些或擔憂，或悲憤，或麻木的臉。
「大家先回去休息。」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天。」
「三天之內，設備一定會到京城。」
「我周明，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兩天，對周明來說，是重生以來最難熬的兩天。
他把自己關在招待所的房間裡，一部電話，打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關係。
李衛國的電話，是第一個打回來的。
結果，很不好。
「小周，我問過了。事情比我們想的要複雜。」李衛國在那頭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無奈。
——
「深圳海關那邊，是接到了實名舉報」，才查扣的你的貨。」
「舉報信里，把你那批二手設備，說成了是西方國家淘汰的電子垃圾」，涉嫌危害國家安全」。」
「這頂帽子，太大了。現在，那邊已經成立了專案組，要對你的設備，進行逐一的技術鑑定。」
「這個流程走下來，別說三天，三個月都打不住。」
周明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好一招惡毒的釜底抽薪！
他甚至不用猜，就知道這背後是誰在搞鬼。
索尼。
還有那個香江的代理人，霍華德。
他們不出面，只是遞了一封舉報信，就利用國內的規則，把他死死地卡住了。
「李主任，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陳老那邊————」周明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我提了。」李衛國在那頭苦笑，「但是，小周，你要明白。陳老能幫你解決的是方向性，是政策性的問題。他不可能去干預一個具體的，正在走流程的案子。」
「這是規矩。」
電話掛斷了。
周明坐在椅子上，許久沒有動。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不是打不過，而是你連對手在哪兒都不知道。
你的拳頭再硬，打在棉花上，也是白費力氣。
商業上的競爭，他不怕。
可這種藏在規則之下的陰謀，這種利用體制的僵化來發動的攻擊，讓他束手無策。
他的對手，已經從許大強那種只會用蠻力的村霸，升級成了懂得用規則殺人的國際巨頭。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
王志東和那群老專家，沒有催他，也沒有問他。
但他們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里，靜靜地坐著。
他們什麼也不說，但他們的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讓周明感到壓力。
那是十幾雙眼睛的注視，是十幾顆把後半輩子都賭在他身上的心的等待。
第三天上午。
周明走出了招待所。
他買了一張當天南下深圳的火車票。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知道，京城這邊，所有的路，都已經被堵死了。
求援無用。
既然如此，那就不求了！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載著他，一路向南。
周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臉上的焦灼，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冰冷的平靜。
既然你們不讓我按規矩來玩。
那好。
我就用我自己的規矩，來破這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