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反將一軍，魚兒上鉤
第二天凌晨。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京城灰濛濛的天際時，一架飛機降落在了南苑機場。
周明從飛機上走下來，只提著一個簡單的公文包。
一夜未眠，他眼中有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M奮。
那是一種被激起了全部鬥志的，屬於獵人的興奮。
他沒有回招待所，也沒有去電子工業部。
他找了個路邊的早點攤，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碗豆漿。
然後，他坐上公交車，來到了王志東家所在的那棟老舊居民樓下。
他沒有上去。
他就在樓下那片小花園裡，找了個長椅坐下，靜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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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樓上的窗戶，一扇扇亮起，又一扇扇熄滅。
看著人們推著自行車出門，上班，買菜。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自己走出洞穴。
上午九點。
主志東家的房門，開了。
王志東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看樣子是要去買菜。
他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頭髮更白了，腰也更彎了，臉上那種屬於知識分子的傲氣，蕩然無存。
只剩下疲憊與掙扎。
他低著頭，走下樓。
剛走到樓門口，就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周明。
王志東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下意識地，想要轉身躲開。
可他的腳，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周明站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質問。
甚至，還帶著一絲關切。
「王工，看您臉色不好，是沒休息好嗎？」
這句平淡的問候，像一記重錘，砸在王志
東
的心上。
他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羞愧，難堪，無地自容。
「我——我————」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找個地方聊聊？」周明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小茶館。
王志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默默地點了點頭。
茶館裡很安靜，只有老舊收音機里傳出的京劇唱段。
兩人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
周明給王志東倒了杯熱茶。
王志東端起茶杯，雙手都在抖。
茶水灑出來，燙到了他的手背，他卻毫無知覺。
周明看著他，沒有開口催促。
他知道，這種時候，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壓抑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終於，王志東像是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都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周明點了點頭。
「是索尼的人。」
王志東的身體又是一顫，像是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
「他們————他們開出的條件，我————」
「我沒興趣聽他們的條件。」周明打斷了他。
他看著王志東那雙躲閃的，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睛。
平靜地問。
「王工，我只想知道，您真實的想法是什麼？」
沒有指責，沒有審判。
只是平靜地，問他的想法。
王志東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水汽。
他引以為傲的堅定，他堅守了一輩子的清高，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
「我動搖了！」
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出這四個字。
隨即，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痛苦和自責。
「小周，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大家————」
「他們——他們把所有東西都查清楚了。我老婆的身體，我孫子的病————」
「他們說，可以把我全家都接到日本去，給我孫子最好的治療，給我最好的研究環境，給我——給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他攤開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和機油的手，放在桌上。
「我這雙手，能畫出最複雜的電路圖，能造出原子彈里最精密的零件。可我——我連我孫子的健康都給不了他————」
說到這裡，這個快五十歲的男人，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滾落下來。
「我就是個廢物！」
周明靜靜地聽著。
等王志東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才緩緩開口。
「所以，您恨嗎？」
王志東一愣。
「恨？」
「恨他們用您最疼愛的家人，來戳您的軟肋。」周明看著他的眼睛，「恨他們把您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收買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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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他們，覺得您這把老骨頭，可以用錢和房子，就砸斷了。」
周明每說一句，王志—動臉上的悲傷就減少一分，憤怒就增加一分。
聽到最後一句，王志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茶杯里的水，都震了出來。
「他們放屁！」
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周明。
「我王志東這把老骨頭，要是真為了錢，為了待遇，當年就不會從國外回來！」
「我只是恨！我恨我自己沒本事！我恨他們——他們不是在招攬我，他們是在羞辱我！
」
「他們覺得我王志東，是個可以為了家人，出賣一切的軟骨頭！」
這番話，吼得他胸膛劇烈起伏。
茶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周明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他站起身，將王志東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他湊到王志東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王工，既然他們想玩，想看戲。」
「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王志東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周明眼中的鋒芒，一閃而過。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您就假裝，被他們說動了。」
「假裝，您就是那個他們想要的，愛財如命，為了家人可以不顧一切的軟骨頭。」
「跟他們虛與委蛇，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王志東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周明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這個年輕人的心機，太深了。
「這——這不是————」
「王工。」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不是欺騙，這是戰鬥。」
「他們用溫柔刀，想刺穿我們的心臟。那我們就將計就計，把這把刀，送回到他們自己的脖子上。」
王志東看著周明，許久沒有說話。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第二天上午。
王志東按照周明的吩咐，主動撥通了那個叫佐藤的日本人留下的電話號碼。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貪婪，和掙扎。
「餵——是佐藤先生嗎？」
「我是王志東。」
電話那頭，傳來佐藤壓抑著驚喜的聲音。
「王教授！您終於聯繫我了！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我————」王志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我——原則上，同意了」」
。
「太好了！」佐藤在那頭，幾乎要歡呼起來。
「但是！」王志
東
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狡黠。
「你們索尼公司，這麼大的企業，總得讓我看到一點誠意吧？」
「我總不能，就憑你們幾句話，就把我這後半輩子都搭進去。」
佐藤在那頭連連稱是。
「您說您說，您有什麼要求，我們一定滿足！」
王志東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按照周明教他的話，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先看一看——你們索尼內部，關於下一代晶片的技術資料。」
「就當是，我跳槽過去之前，提前熟悉一下業務。」
「這個要求，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