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國士無雙，一言定盟！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沈磊站在門口，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看著自己的爺爺，那個在他心中如山嶽般沉穩，一輩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人，此刻竟失態至此。
那雙抓住周明肩膀的手，青筋畢露。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震驚、狂熱、甚至是恐懼的風暴。
「你到底是誰？」
這五個字，沈振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
周明沒有動。
他任由那雙鐵鉗般的大手抓著自己，肩膀上傳來的力道讓他微微皺眉，但他臉上的神情，依然平靜如水。
他迎著沈振華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兩人的耳中。
「沈老，我是誰，不重要。」
說完，他抬起雙手，不帶一絲煙火氣地，輕輕握住了沈振華的手腕。
然後，用一種巧勁，將那兩隻手，從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來。
整個過程，不快，但堅定。
沈振華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跟蹌著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繪圖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死死盯著周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不重要？」
「缸內渦流匹配模型！這個課題，是軍—工—委直接下達的絕密任務！整個項目組，除了我，核心成員不超過五個人！」
「你告訴我，這不重要？」
他的聲音嘶啞，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雄獅在咆哮。
周明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皺的衣領，動作從容不迫。
他沒有直接回答沈振華的問題，反而走到了那張飄落在地的紙前，彎腰，將其撿了起
來。
他將紙上的褶皺撫平，重新放回繪圖桌上。
然後，他才轉過身，重新看向沈振華。
「沈老，您是機械工程的泰斗，但您有沒有想過，內燃機的問題，或許答案並不在機械工程里？」
沈振華一愣。
周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
「船舶螺旋槳在水中的渦流效應，航空發動機葉片的空氣動力學模型，甚至是氣象學裡對龍捲風的數學建模。」
「這些東西，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
「但它們的底層邏輯，都是流體力學。」
「你們用計算機，算了半年，走的是窮舉法。用現有的模型，去套一個未知的答案，當然算不出來。」
「因為就像我說的，你們的模型，從根子上，就錯了。」
周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振華的心臟上。
跨學科理論！
底層邏輯！
這些詞彙，在這個年代，對這些埋首於專業領域的老專家而言，如同天方夜譚。
沈振華不是聽不懂。
他恰恰是太懂了，所以才感到一陣陣的毛骨悚然。
這個年輕人，他不是在猜測，不是在蒙。
他是在用一種更高維度的，俯視的視角，在給他們這些所謂的泰斗，上課！
沈振華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他眼中的狂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亮得嚇人的光。
他繞過繪圖桌，走到周明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動手。
他只是站著，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仿佛是第一眼，認識他。
「好。」
許久，沈振華吐出了一個字。
「好一個「模型錯了」。」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茶几邊，提起那把冰冷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濃茶。
然後，他又拿起一個乾淨的杯子，給周明也倒了一杯。
他端著茶杯，遞到周明面前。
這是一個平輩論交的姿態。
沈磊在門口，已經看傻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爺爺給誰親手倒過茶。
周明接過了茶杯，沒有喝。
「年輕人。」沈振華端著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那冰冷的茶水，似乎讓他徹底冷靜了下來，「我不管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現在只想問你一件事。」
他抬起眼，目光如電。
「你今天來，把這些東西擺在我面前，你到底，想要什麼？」
來了。
周明知道，真正的交鋒，現在才開始。
他將手裡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
「沈老，我想要的，很簡單。」
他指了指那張寫滿了難題的紙。
「我想治病。」
「治這些，共和國工業身上的，一個個頑疾。」
沈振華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大的口氣！
周明仿佛沒看見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但是，光有方子，治不了病。」
「我需要藥材，需要人手，需要一個能讓我放開手腳，不受干擾的手術台。」
「我需要一柄尚方寶劍。」
他的目光，直視著沈振華，沒有半分閃躲。
「而這柄劍，沈老您有。沈家，有。」
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沈振華端著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他在權衡。
他在思考。
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一座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寶藏。
但同時，他也可能是一個巨大的，能把整個沈家都拖下水的漩渦。
他的來歷，他的背景，他那神鬼莫測的知識來源。
一切都是謎。
與他合作，是機遇，還是災難？
沈振華活了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更沒有免費的午餐。
周明展露出的價值越大，他所圖謀的東西，就必然越大。
「趙家？」沈振華突然開口，問了兩個字。
周明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平靜地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沈振華懂了。
他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看了很久。
沈磊站在門口，連呼吸都忘了。
他知道，爺爺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決定沈家未來的走向。
終於，沈振華轉過身來。
他臉上的所有情緒，都已斂去。
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年輕人，你那張紙上的問題，如果你都能解決。」
「你說的尚方寶劍，我沈家，給你！」
「你要資源，我砸鍋賣鐵，給你湊！」
「你要人手，我這張老臉豁出去，給你從全國調！」
「你要保護，我沈振華還沒死。我倒要看看，這京城裡，有誰敢在我護著的人身上，動一根指頭！」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千鈞！
擲地有聲！
周明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對付技術狂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一個他一輩子都無法拒絕的，技術夢想。
「沈老。」
周明朝著沈振華，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尊敬，也是承諾。
「合作，現在才算正式開始。」
沈振華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那是一種找到了同類的，發自內心的笑。
「好小子，你比我年輕的時候，膽子還大。」
他走過來，拍了拍周明的肩膀。
「你那個畫筒里，裝的是什麼？」
他忽然瞥見了周明來時，放在桌角的那個畫筒。
周明笑了笑。
「本來，那是給您的見面禮。」
「現在看來，用不上了。」
他走過去，拿起畫筒，遞給了沈振華。
「不過，既然來了，就請沈老斧正一下。」
沈振華帶著一絲好奇，接過了畫筒。
他擰開蓋子，從裡面，抽出了那張卷著的圖紙。
當他緩緩展開圖紙，當【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核心控制系統及算法架構圖】那一行標題，映入他眼帘的瞬間。
他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手裡的圖紙，仿佛有千斤之重。
那雙剛剛恢復平靜的眼睛裡，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一次，不再是震驚。
而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敬畏。
他抬起頭，看著周明，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今天所受到的衝擊，比他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還要多。
他知道，自己手裡的，不是一張圖紙。
那是，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