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此圖在手，國運我掌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伸得無比漫長。
書房裡，只有沈振華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手裡的那張圖紙，明明只有幾兩重，此刻卻壓得他這位共和國的工業脊樑，腰都有些直不起來。
國運！
這兩個字，不是形容，不是誇張。
是事實！
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
這是懸在整個共和國工業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沒有它，就沒有高精度的葉片，就沒有先進的航空發動機。
沒有它，就沒有精密的模具，就沒有現代化的汽車工業。
沒有它，潛艇的螺旋槳永遠帶著噪音，戰—斗—機的核心部件永遠受制於人！
他們這代人，為了這個東西，熬白了多少頭髮，流了多少心血，最終換來的，卻只是一次次的失敗和封鎖。
可現在，這個夢想的核心，這個他們連門都摸不到的聖殿的鑰匙，就這麼輕飄飄地，被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放在了他的手上。
沈振華緩緩地，緩緩地，彎下腰。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虔誠。
他將那張圖紙，小心翼翼地，平鋪在了那張巨大的繪圖桌上。
他伸出布滿老繭和機油漬的手，想去撫平圖紙上因為捲曲而留下的細微褶皺，可手伸到一半，卻又猛地停住，生怕自己粗糙的皮膚，會損傷到這神跡般的造物。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周明。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所有的情緒震驚，狂熱，懷疑，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種東西。
一種近乎仰望的，對未知的敬畏。
沈振華的嘴唇開合了幾次，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完整的詞都發不出來。
他今天受到的所有衝擊，在這一張圖紙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之前那張寫滿難題的紙，展現的是周明「醫者」的身份，能治沉疴，能救頑疾。
而眼前這張圖紙，展現的，是「神」的偉力。
這不是治病。
這是創世！
站在門口的沈磊，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
他看著自己爺爺那副失魂落魄，甚至帶著幾分卑微的模樣，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不知道那張圖紙上畫了什麼。
但他能看懂爺爺的表情。
那是他這輩子，從未見過的表情。
哪怕是面對從京城下來的大領導，哪怕是面對蘇聯來的老大哥專家，他的爺爺，也永遠是那個挺直了脊樑，驕傲得像一頭雄獅的老人。
可現在，那頭雄獅，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周明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
他知道，沈振華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場足以顛覆他一生的風暴。
他也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沈家的關係，將發生根本性的逆轉。
不再是他求著沈家當「尚方寶劍」。
而是沈家，甚至整個共和國的工業體系，都要求著他，握緊這柄開天闢地的神劍。
許久。
沈振華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旁，沒有去扶那把被自己撞倒的椅子，而是拉過另一把，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那裡。
他看著周明，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我沈家，給不了你尚方寶戒。」
「因為，我們不配。」
沈磊在門口，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
他爺爺，竟然說出了「不配」這兩個字！
沈振華卻像是沒有看到孫子的反應，他只是盯著周明，一字一句地，用盡全身力氣說道：「現在，換我來問你。」
「你需要我們沈家，做什麼？」
「只要你說得出來，只要我沈振華還有一口氣在。」
「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這已經不是承諾。
這是，託付。
是將整個家族的未來，將自己一生的信仰，全部押在了周明的身上。
周明知道，時機到了。
他走到繪圖桌前，手指輕輕點在那張圖紙上。
「沈老，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東西。」
「這是，國家的。」
沈振華的眼眶，瞬間紅了。
「好！好一個「國家的」！」他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重新煥發出了光彩。
周明繼續說道：「所以，我需要的，也不是沈家為我做什麼。」
「我需要沈家，為國家，為這個項目，做一個「大總管」。
「我負責技術，解決所有「軟體」上的問題。」
「您，還有整個沈家，負責「硬體」。
周明的思路，清晰無比。
「第一，我需要一個地方。一個絕對保密，絕對安全，不受任何外部干擾的研發基地。」
「第二，我需要人。全國最頂尖的機械、電子、材料、軟體方面的人才，我開名單，您去幫我從各個單位「借」。」
「第三，我需要資源。最好的設備，最好的材料，不受限制的電力供應，還有，充足的資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周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需要絕對的，不受掣肘的，項目主導權。在這個項目里，技術上，只有我一個人的聲音。」
他提出的每一個條件，都堪稱苛刻。
換做半小時前，任何一條，都足以讓沈振華把他當成瘋子，直接轟出去。
可現在，沈振華聽著，卻不住地點頭。
眼神里，是百分之百的認同，甚至覺得周明提得還不夠。
「應該的！都應該是你的！」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整個人亢奮了起來。
「地方！就把西山腳下，那個廢棄的703所給你！那裡有獨立的供電和安保系統，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人！你把名單列出來！我親自去跟那些老傢伙要人！誰不給，我就睡在他家門口不走！」
「資源！錢！這不是問題！我就是把這把老骨頭賣了，也給你湊齊！」
「至於主導權————」
沈振華停下腳步，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周明。
「從今天起，你周明，就是這個項目的總設計師！總負責人！」
「上到部—委，下到工廠，誰敢在技術上給你指手畫腳，你讓他來找我沈振華！」
他說完，又把目光投向門口，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孫子。
「小磊！」
「啊？爺爺！」沈磊一個激靈，趕緊站直了身體。
「滾進來！」
沈磊連忙跑了進來。
沈振華指著周明，對自己的孫子下達了命令。
「從今天起，你不用回工具機廠了。」
「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給周總師，當聯絡員，當勤務兵！當警衛員！」
「周總師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周總師要辦的事，就是我們沈家天大的事！」
「他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他讓你打狗，你不能攆雞！」
「聽明白了沒有！」
沈磊看著眼前這個氣勢如虹的爺爺，又看了看那個神情平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年輕人。
他心裡，沒有半分的不服。
只有一種能參與到這件開天闢地大事中的，狂熱與榮幸。
他朝著周明，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周總師！」
這一聲，喊得心悅誠服。
周明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知道，沈家這艘巨輪，已經和他徹底綁定。
他看向沈振華。
「沈老，那這件事，就需要您儘快向上—層匯報了。」
「這個項目太大，光靠沈家，還不夠。」
沈振華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我明白。不過，你這張圖，分量太重了。」
「我要是就這麼直接遞上去，別人還以為我沈振avao瘋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這樣。」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支，連接著一條紅色線的電話。
這種電話，在整個京城，都沒幾個。
他撥了一個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老徐，我，沈振華。」
「我不管你現在在幹什麼，馬上給我安排車，我要去見。」
沈振華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繼續說道：「你告訴XX，就說我沈振華，拿我這輩子的名譽和項上人頭擔保。」
「卡了幾十年的那個「脖子」。
「我找到了，能擰斷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