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圖撼國，一言定鼎
房間裡的空氣，是固態的。
沈磊站在門邊，整個人像一尊被抽掉了靈魂的泥塑。
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一個書房裡，而是站在了歷史的橫截面上，正面迎接著歲月洪流的沖刷。
那個身影轉過身來。
那雙深邃得如同星空的眼睛，目光越過沈振華的肩膀，落在了周明身上。
沒有審視，沒有威壓。
只有一種平靜，一種看透了風雲變幻，看慣了潮起潮落的平靜。
可就是這種平靜，讓沈磊的每一次心跳，都變成了一記沉悶的鼓聲，敲在他的耳膜上。
議長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卻清晰地傳遍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老沈，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能擰斷脖子的人？」
他問的是沈振華，看的卻是周明。
沈振華的腰杆挺得筆直，他側過身，讓周明完全暴露在一號的視野里。
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回答。
「報告議長。」
「他不是「那個人」。」
「他是我請來的，「五軸聯動項目」的總設計師，周明同志。」
總設計師！
這四個字，從沈振華嘴裡說出來，分量重逾山嶽。
站在門口的徐秘書，握著門把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議長的目光，在周明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那身不帶肩章的軍裝，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挺拔。
「總設計師？」議長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我們的隊伍里，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年輕的總設計師？」
「報告議長，現在有了。」沈振華寸步不讓。
議長沒再追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熱氣。
「老沈，你拿人頭給我作保，總得讓我看看，你這顆人頭，值不值錢吧？」
來了。
沈振華回頭，給了孫子一個眼神。
沈磊像一個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人，邁著僵硬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動作虔誠得像是在捧著傳國玉璽。
他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前，不敢抬頭，將油布包放在桌面上，然後笨拙地，一層一層地解開。
動作很慢。
屋子裡，只聽得到油布摩擦的沙沙聲。
終於，那張卷著的圖紙，露了出來。
沈振華親自上前，將圖紙緩緩展開，平鋪在桌面上。
【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核心控制系統及算法架構圖】
那一行標題，在燈光下，每一個字都閃著光。
議長的目光，落在了圖紙上。
他沒戴眼鏡。
他只是那麼看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沈磊和徐秘書，連呼吸都忘了。
議長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細。
他的手指，沒有去觸碰圖紙，只是懸在上方，順著那些複雜的線路和算法模塊，一點一點地移動。
許久。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圖紙右下角，一個關於「空間誤差動態補償算法」的模塊上。
他沒有抬頭。
聲音，卻直接飄向了周明。
「這個動態補償，理論依據是什麼？」
「補償的精度，能做到多少？」
「運算量這麼大，我們現有的計算機，跟得上嗎？」
三個問題。
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致命。
沈振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懂技術，他知道這三個問題，正好問在了整張圖紙最核心，也最超前的那個點上。
這是在考校。
也是在質疑。
周明往前站了一步，聲音平靜，清晰。
「報告議長。」
「理論依據，是矩陣幾何學和預測控制理論的結合。它不是在誤差出現後去補償，而是在運動指令發出前，就通過算法預判出機械結構在空間運動中可能產生的微米級形變，提前進行指令修正。」
「精度，取決於傳感器的精度和計算機的算力。用我們現有的設備，初期的精度，可以控制在0.01毫米。如果傳感器技術能突破，可以無限接近0.001毫米，也就是一微米。」
「至於算力————」周明頓了頓。
「這張圖紙上的算法，是模塊化的。我們可以先實現核心功能，砍掉大部分輔助模塊。這樣，用我們現有的計算機，加上人工輔助編程，可以勉強運行。它跑得會很慢，但它能跑。」
「它能讓我們，從「零」，走到「一」
」
周明的回答，沒有半句廢話。
每一個字，都建立在絕對的技術自信和對現有國情的深刻理解之上。
沈振華聽著，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後背，卻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議長聽完，沒有表態。
他只是收回了手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這麼年輕，懂這麼多。」
「你的老師是誰？」
這個問題，比之前所有技術問題，加起來都更兇險。
周明挺直了胸膛。
「報告議長。」
「我的老師，是這個國家在工業領域裡，走過的所有彎路。」
「是所有前輩們，流過的汗，熬過的夜，和每一次失敗的嘗試。」
「他們用失敗，告訴了我，哪些路是錯的。所以，我才更容易，找到那條對的路。」
這番話說完。
整個書房，落針可聞。
沈振華猛地抬頭，看著周明，那雙老眼裡，是無法言喻的震撼。
徐秘書握著門把的手，死死攥緊，手心全是汗。
沈磊更是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議長端著茶杯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波瀾。
他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好。」
「說得好。」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他背對著眾人，看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疆域。
「這個項目，如果要搞。」
「要多少錢？要多少人？要多久？」
沈振華剛想開口，周明卻搶先一步。
「錢，我不要國家一分。」
「我自己的公司，可以承擔項目前期所有的研發資金。」
周明這句話，讓沈振華都懵了。
議長緩緩轉過身，眉毛挑了一下。
「你不要錢？」
「我不要錢。」周明重複了一遍，語氣堅定。
「我只要三樣東西。」
「第一，我需要絕對的項目主導權。技術上，只能有我一個人的聲音。」
「第二，我需要人。我開名單，國家出面，幫我從全國最好的單位，把最頂尖的人才，「借」調過來。項目結束後，他們可以自由選擇去留。」
「第三，我需要政策。我要一個不受任何外部干擾的研發環境，我要最優先的資源調配權。我要確保，這個項目，不會因為任何人的私心，而被拖慢哪怕一天。」
他的要求，比之前對沈振華說的，更加直接，更加霸道。
他不是在請求。
他是在談判。
用一張足以改變國運的圖紙，和一個不要國家一分錢的承諾，來換取這個國家，在權力層面上，毫無保留的，絕對的支持。
議長看著他，沒有說話。
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周明的心，也懸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是在賭。
賭這位掌舵者，有沒有魄力，用這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去開啟一個國家級的，核心項目。
許久。
議長的目光，從周明身上移開，落在了門口的徐秘書身上。
「老徐。」
「議長。」徐秘書趕緊應聲。
「去，給我接計—委的老張，科—工—委的老李，還有後—勤—部的老劉。」
徐秘書身體一震，立刻轉身出去打電話。
議長的目光，又回到了周明身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年輕人。」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我只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他盯著周明，一字一句地問。
「你，到底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