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執火種歸來，燃南國之芯
飛機穿透雲層，機翼下，京城的灰色輪廓被迅速拋在身後。
那座承載了太多權謀與博弈的城市，連同那間書房裡的驚心動魄，都化作了記憶里的一個坐標。
周明沒有合眼。
他靠著舷窗，目光穿透稀薄的雲氣，望向遙遠的南方。
那裡，才是他真正的戰場。
京城之行，他拿到了一把刀，一把名為「火種」的，足以斬開一切束縛的刀。
可刀，終究是要用來開路的。
路，就在腳下。
飛機降落在寶安機場，一股混雜著海風咸腥與草木生機的暖流撲面而來。
周明沒有回家，甚至沒有片刻停留。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直接報出了那個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地址。
「蛇口，遠方微電子實驗室。」
實驗室里，空氣是凝滯的。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幾十台從歐洲運來的設備，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窩在各自的位置上。
王志東正帶著一群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圍著一台示波器，激烈地爭論著。
「不行！這個峰值還是不對！雜波干擾太嚴重了！」
「材料！肯定是材料的問題！我們自己提純的單晶矽，純度根本達不到蝕刻要求！」
「可現在怎麼辦？等嗎？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焦躁。
眼窩深陷，雙眼通紅，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
他們是這個國家在半導體領域裡，最頂尖的一批大腦。
可此刻，他們就像一群被困在孤島上的魯濱遜，望著眼前這片富饒的新大陸，卻缺少最關鍵的，渡海的船。
那種無力感，足以把人的心氣，一點點磨光。
實驗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吱呀一聲。
所有的爭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中山裝，風塵僕僕，眼神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平靜。
是周明。
他回來了。
「小周！」
王志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推開身邊的人，幾步沖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周明的胳膊。
「你可算回來了！京城那邊————」
他想問，卻又不敢問。
他怕聽到那個最壞的結果。
實驗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周明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盼，有緊張，還有一絲深藏的，最後的希望。
周明看著他們，看著這些國之棟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憔悴。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王志東的肩膀。
然後，他用一種清晰的，足以讓每個人都聽見的聲音，宣布。
「王工，各位老師。」
「從今天起，我們不用再等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王志東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種」計劃，已經通過了最高審批。」
周明說出了第一句話。
轟！
人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王志東抓著周明胳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國家，將給予我們最高級別的，不受任何限制的支持。」
第二句話。
一個年過六旬的老教授，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所有我們需要的設備，材料，都會以最優先的級別，從全世界調配。」
第三句話。
「另外，」周明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軍—方，已經給我們下達了第一批訂單。」
「我們研發的第一代晶片，將會裝在共和國最先進的戰—機和導—彈上。」
當最後這句話說完。
整個實驗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周明，像是在聽一個神話。
下一秒。
「嗷！」
這聲咆哮，像一個信號。
整個實驗室，瞬間被引爆了！
「好！好啊！」
「他娘的！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一個老專家，一巴掌狠狠拍在身旁的設備上，手拍紅了都不知道疼，只是咧著嘴，又哭又笑。
另一個，捂著臉，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王志東，這個堅強了一輩子的老科研人，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他那深刻的皺紋，滾滾而下。
他鬆開周明，轉過身，用手背胡亂地擦著臉。
「好————好————」
他哽咽著，翻來覆去，只會說這一個字。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不甘，憤怒，絕望，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狂喜的淚水。
他們不再是一群孤軍奮戰的游兵散勇。
他們的背後，站著整個國家！
周明看著眼前這群喜極而泣的老人，心中也是一陣翻湧。
他知道，京城那間書房裡的縱橫捭闔，那些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這裡。
這座燈火通明的實驗室。
這個由冰冷的機器和滾燙的人心構築的地方。
才是他未來幾年，正的戰場。
這裡的敵人，不是人。
是物理定律，是材料瓶頸，是工藝極限。
這裡的戰爭，比任何權謀都更殘酷，也更純粹。
贏，或者輸。
沒有中間地帶。
慶祝的喧囂，漸漸平息。
王志東重新恢復了鎮定，他擦乾眼淚，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火焰。
「小周，不，周總師！」
他改了稱呼。
「您下命令吧！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幹！」
他身後的所有人，也都挺直了腰杆，那一張張疲憊的臉上，重新煥發出了戰士般的光彩。
他們看著周明，等待著總攻的號角。
周明點點頭。
「命令只有一條。」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忘掉時間，忘掉疲憊。」
「用最快的速度，把我們的理論，變成現實。」
「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第一塊，印著我們遠方」標誌的晶圓，從這間實驗室里，走出去！」
「是！」
一聲整齊劃一的怒吼，震得天花板上的燈管，都在嗡嗡作響。
夜，更深了。
實驗室里，卻比白天還要忙碌。
一台台沉睡的設備被喚醒，發出了平穩的轟鳴。
一個個穿著白色無塵服的身影，在各自的崗位上，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周明沒有去休息。
他獨自一人，站在無塵車間的觀察窗外。
厚厚的玻璃，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裡面，是纖塵不染的，代表著人類科技巔峰的聖地。
外面，是他，和這個喧囂的，充滿了不確定性的世界。
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與裡面那些忙碌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機器，穿透了時空。
他看到了。
看到在不久的將來，一顆顆指甲蓋大小，卻蘊含著億萬個電晶體的晶片，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它們的表面，會刻上兩個字——遠方。
它們會成為這個國家新的心臟。
驅動著手機，電腦，汽車，飛機，輪船————驅動著這個古老民族，奔向一個誰也無法再卡住他們脖子的，光明的未來。
周明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揚。
京城的博弈，他贏了。
但那只是序章。
從今天起，南國之戰，正式打響。
他，執火種歸來。
為的，就是點燃這片土地上，最璀璨的那一束，科技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