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現場的舞台極其宏大，台下黑鴉鴉全坐滿了數碼博主與媒體記者。
聚光燈正中央站著個穿著修身西裝內搭純白T恤、腳踩小白鞋的中年男人。
正是大稻科技的掌舵人，磊總。
他手裡捏著翻頁筆，臉上掛著那種既謙遜又充滿煽動性的標誌微笑。
「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這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重大的創業專案，我願意押上一生所有的戰績和聲譽，為大稻汽車而戰。很多人問我，大稻的第一輛車到底長什麼樣？今天，它來了。」
磊總用力一揮手，舞台中央的黑色帷幕霍然拉開。
一輛通體泛著海灣藍光澤的純電轎車緩緩轉動，流線型的轎跑車身、水滴大燈、微翹的小鴨尾，在聚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出炫目的高光。
大螢幕上隨即打出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稻7。
坐在沙發上的金娜娜剛喝了一口水，差點直接噴在茶几上。
「這不就是保時捷嗎？除了車標不一樣，連側面的腰線弧度都差不多。」金娜娜眨巴著眼睛指著牆壁。
「不僅是保時捷，前臉還有點邁凱倫的調調，屁股還帶著點阿斯頓馬丁的影子，真是博採眾長。」趙綾姍靠在沙發扶手上跟著吐槽。
螢幕里的磊總顯然對這套外觀滿意到了極點，在台上滔滔不絕。
「美，是一切的基礎。我們稻7的造型，由頂級國際大師親自操刀，風阻係數做到了不可思議的零點一九五Cd，全球量產轎車第一名。不僅好看，而且在空氣動力學上實現了降維打擊。」
緊接著，大螢幕上的PPT畫面突變，赫然出現了一張巨大的對比表格。
左邊是特斯拉Model3，右邊是大稻的稻7。
只見滿屏全是一溜排綠色的對勾，全都在大稻這邊；特斯拉那一欄則被密密麻麻標滿了劣勢。
磊總指著螢幕上的特斯拉，語氣里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特斯拉確實是行業前輩，Model3也是一款好車。但在很多細節上，老美做得太粗糙了。大家看看我們的資料，零百加速兩秒七八，最高續航八百公里，全維度碾壓。特斯拉連個儀錶盤都捨不得給，買回去跟個毛坯房沒兩樣。我們不僅給配了翻轉儀錶盤，還有超大中控生態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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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車門旁，如數家珍地向觀眾展示車內的各種小機關。
「為了解決大家開車沒地方放手機的痛點，我們在中控台預留了原廠螺紋介面，專門開發了智慧車載手機支架。還有，車門內側專門留了放雨傘的暗格，前備箱能放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中央扶手箱下面還自帶一個能放六聽可樂的車載冰箱。不僅如此，如果有人用不慣觸控屏，我們還推出了外接擴充套件的磁吸式實體按鍵面板，只要四百九十九元，吸在中控屏下方就能恢復傳統機械手感。」
陳熙叼著煙沒忍住笑出了聲：「不愧是做手機起家的，造個二十幾萬的車，腦子裡琢磨的居然還是怎麼賣手機支架和手機殼。」
直播畫面的右側，彈幕已經滾得連字都看不清了。
各路網友的吐槽和狂歡在公屏上直接刷爆：
「年輕人的第一台保時稻，這下真稻時捷了。」
「保時捷車主連夜下樓扣車標，生怕被人認成大稻。」
「二十多萬的車居然不自帶實體按鍵，還要額外花四百九十九買外接外掛，真有你的大稻生態鏈。」
「螺絲孔用來裝原廠手機支架，真是買手機送車，不忘初心。」
隨著配置介紹完畢，釋出會來到了最萬眾矚目的環節，公布售價。
舞檯燈光驟然暗了下來，只有一束聚光燈打在磊總身上。
「這幾天網上很多人發私信給我，說磊總，能不能九萬九交個朋友？還有人說，哪怕十四萬九也行。朋友們，我在這裡必須很認真地告訴大家，別喊了，真的不可能。我們用的全是真材實料，光是塊電池包成本就接近十萬塊。九萬九我們連買個電池都不夠。昨晚我和高管團隊通宵對帳，吵到了凌晨兩點，我們真的是頂著巨額虧損在定價。」
全場屏住了呼吸，伴隨著一段高昂的交響樂節拍，大螢幕上的數字猛地跳了出來。
標準版：21.49萬。
Pro版：24.49萬。
Max版：29.99萬。
數字定格的一剎那，現場的稻粉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與尖叫，無數閃光燈瘋狂閃爍。
然而電腦公屏上的網友們卻當場炸了鍋，吐槽聲鋪天蓋地而來：
「說好的白菜價呢，原來交個朋友的門檻是二十一萬五。」
「九萬九是做夢，十四萬九是妄想，二十一萬九是年輕人的第一次大破防。」
「磊神變磊總，磊總變磊老闆，現在得叫磊廠長了。」
「年輕人的第一輛車，直接背上三十年車貸。」
「臥槽，剛才手抖點進App看了一眼，不知道點到了哪個按鈕，五千塊定金直接被鎖單了，退都退不出來。」
「笑死，磊總不僅把價格做到了極致，還把退款入口也給封死了。」
「特斯拉雖然毛坯，但人家降價是真降，大稻這波是把保時捷的價格打到了二成，順便把米粉的錢包打了個穿透。」
螢幕上的磊總依然在台上眼含熱淚地感謝支持者，而直播間裡的滾滾彈幕早已被退訂、鎖單、保時米等段子徹底淹沒。
陳熙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投影螢幕上的畫面應聲切換，跳轉到了另一個掛著數萬人熱度的直播間。
畫面一出來，整個辦公室里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大稻科技的現場雖然科技感十足，但跟眼前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恆小的釋出會大廳四周全是刷著金漆的羅馬立柱，天花板上懸掛著十幾盞巨型歐式水晶吊燈，滿眼都是金碧輝煌的土豪氣派。
然而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舞台正中央。
那裡沒有轎車，沒有跑車，只有正中間用厚重的深紅色絲絨布嚴嚴實實蓋著一個東西。那東西怎麼看都不可能是車。
紗織歪著腦袋盯著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尺寸橫豎對不上吧，徐總不會是搞個人崇拜弄了尊自己的雕像過來了？」
還沒等眾人想明白。
徐家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走到沙發前坐下。
「小時候，家裡苦啊。那年頭兜里連一分錢都沒有，每天就揣著半個地瓜面窩窩頭，渴了就著一碗涼鹽水咽下去，嗓子眼剌得生疼。要是沒有當年恢復高考的春風，我徐家今天還不知道在哪座山溝里刨紅薯吃。」
說到動情處，他甚至抬手按了按眼角，神情肅穆。
「後來我拼了命搞房地產，蓋恆小的樓盤，初心是什麼？就是想讓全天下吃過苦的普通人，都能住上敞亮的大房子。現在我跨界造車，初心同樣沒有變。我就是要讓大家跟當年買我們恆小的房子一樣，個個都能開上世界一流的頂尖豪車。」
徐家話鋒一轉，語氣里平添了幾分不屑。
「現在有些同行企業的老闆，釋出會上口號喊得震天響，把外國貶低得一文不值，裝得比誰都有骨氣。現實里呢？私底下見了外商代表，恨不得當場跪在地上給人家擦皮鞋，點頭哈腰求著跟人家合影發朋友圈。表里不一，虛偽到了極點。在國內人面前裝出不崇洋媚外，在外國人面前又討好接生意，簡直是兩頭通吃！
而我……我徐家向來不搞這套虛的。想當年，那個金髮胖子還沒當上領袖的時候，眼巴巴專程飛到內地找我談合作。我面都沒露，隨手派了個副總過去，就那麼把他晾在酒店大堂里曬著。這就是我徐家的底氣。我們恆小要做就做世界最好的車，絕不造那些滿大街亂竄的廉價代步玩意！」
這一通催人淚下的苦難史連帶著大國企業家的硬氣發言，換來的卻不是掌聲。
螢幕右側的直播評論區直接被鋪天蓋地的嘲諷給刷爆了。
「車呢？老子褲子都脫了，你連個車軲轆都沒推出來？」
「紅布底下蓋著的那玩意，分明就是恆小爛尾樓的縮小版沙盤模型吧。」
「買恆小的房子是期房，現在買恆小的車難道是期車？先交定金，三年後通知業主自備發動機？」
「感動我國沒請徐老闆去當主咖真是天大的遺憾，講故事一套一套的，把全國網友當猴耍呢。」
「當年把金髮胖子晾在一邊，現在把幾十萬買了爛尾房的業主晾在寒風裡，徐老闆確實一身硬骨頭。」
「PPT造車算什麼，恆小這是開創了全新的空氣造車流派，全憑一張嘴在大氣層里狂飆。」
「說了那麼多，車的資料一點沒有，不就是玩說故事那一套麼。現在的人也不好騙了，還以為是十幾年前牙。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非要撞在和大稻釋出會同樣的事件，豈不是急著打自己的臉？」
「哇，這傢伙那麼牛啊，還把美利堅的那位晾在一邊過。」金娜娜和紗織一聲驚呼。
她們兩國都是老美的小弟，自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陳熙順手按了一下遙控器，把投影切成了雙屏顯示。
左邊是徐家還在那滔滔不絕講苦難史的恆小直播間，右邊則是剛剛公布了車價的大稻直播間。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右邊大稻直播間的線上觀看人數忽然開始坐火箭，數字從原本的一百來萬瘋狂跳動，幾十萬幾十萬地往上躥，短短兩分鐘直接衝破了四百萬大關。
滿屏原本還在討論車價太貴的彈幕，瞬間被另一股洶湧的火藥味徹底衝散。
無數稻粉順著網線直接殺回了大本營，公屏上的文字滾得快要飛出殘影：
「隔壁徐總在那陰陽怪氣，指桑罵槐說誰虛偽呢？」
「真當我們稻粉不上網是吧？徐家你在台上裝什麼大尾巴狼，先去把你們恆小的爛尾樓蓋完再出來汪汪叫。」
「磊總好歹當場造出了真車，你台上用紅布蓋著的玩意，到底是雙開門大冰箱還是承重牆？或者說是你自己的雕像？」
「我們買大稻車頂多背個車貸，買你恆小的車，開上路是不是還得按月給你們交物業費啊？」
大稻直播間的主持人剛想按流程上台介紹後續，看到這撲天蓋地的彈幕，當場愣在鏡頭前不知所措。
緊接著，直播間裡突然空降了一大批頭像是整齊劃一風景照、等級只有一級的帳號，顯然是恆小緊急派過來的水軍大軍。兩邊人在公屏上迎頭撞上，當場開撕：
「稻粉急了急了，徐董講的是大實話，某些同行私底下崇洋媚外還不讓人說了？」
「支援民族企業恆小！大稻那是組裝山寨貨，二十多萬買個保時稻，開機還得先看三十秒開屏GG！」
「恆小格局深遠，徐董當年連金髮胖子都不鳥，某老闆只配跟在老外屁股後面求合影，高下立判！對了，網上現在還有磊總和馬斯克的合影，徐董說的都是事實！一邊低三下四和別人合影，一邊釋出會貶低他人。」
面對這波機械式洗腦言論，稻粉的戰鬥力瞬間拉滿，火力全開往死里噴：
「恆小水軍別在這給老子談格局，不鳥金髮胖子有什麼用，徐家你有本事去鳥一鳥在你們公司門口拉橫幅的包工頭好不好？」
「笑死我了，還民族企業。大稻好歹是真金白銀造出能跑的玩意，你們恆小的車是期車吧？首付交五十萬，三年後自備輪子，五年後自備方向盤，最後給業主交個鐵皮骨架？」
「水軍兄弟們聽哥一句勸，趕緊去勞動局把這五毛一條的勞務費結了，晚兩分鐘恆小帳上可就沒錢給你們發工資了。」
「恆小造車，車身自帶百分之三十公攤面積，後備箱屬於綠化公攤，擋風玻璃屬於電梯井，你們懂個屁的豪車！」
公屏上徹底亂成了一鍋沸水，圍觀吃瓜的路人也跟著在中間瘋狂起鬨：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今晚這網費交得太值了！」
「一邊是交了定金不給退的稻時捷，一邊是連底盤都沒影子的空氣車，兩幫韭菜在網上激情互毆，太特麼魔幻了。」
「磊總人在台上站，鍋從天上來，這熱度不蹭白不蹭啊。」
大稻直播間的伺服器被兩路大軍沖得瘋狂卡頓，畫面甚至開始出現馬賽克掉幀。後台的技術人員忙得滿頭大汗緊急擴容，而這片罵戰不僅沒平息，反而越燒越烈，熱度直接被硬生生頂到了全網第一。
面對網友的謾罵，此時台上的徐家不經意的嘴角微微揚起。
一旁的助理則是滿頭大汗緊張的不行。
這TM和預料的不一樣啊！
他明明看到來的時候老闆是很認真的看著大稻釋出會的細節，卻沒想到現場壓根就沒有用到。現在場面已經失控了，自己這邊沒車，對面有車，完全就是給別人做嫁衣。
大稻這邊，一幫公司員工則是個個挺起胸膛小聲的討論著。
「還好有恆小出來，否則就今天大稻這個價格不要被網友噴死啊。」
「原本以為今天的釋出會會完蛋，沒想到卻有人送助攻，真是天佑我們。」
「哈哈哈，這回首富要換人了。」
辦公室里，三個女人看著這一切不由搖頭：「這個徐家是怎麼想的？連車都沒有就敢出來開釋出會，都不明白他這個首富是怎麼當上去的。不會是腦子壞了吧。」
「呵呵，你們太小瞧徐老闆了，太小瞧國內的這些人了。你看當初造手機，一堆企業蜂擁而入。然後是放貸、蓋樓，現在又是造車。你當他們傻啊，不賺錢還往裡跳。」陳熙喝了口水。
「這大稻不是之前採購了新德的機械臂和電池麼，還有這恆小造車不是跟賈日庭、馬斯克和你之前都是有利益關係的麼。那你還在這賣什麼關子，直接告訴我們結果就好了。」金娜娜走過來白了他一眼，趙綾姍和紗織也順勢擠到他身上。
「直接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你們往下看。」陳熙笑著摟住坐在他腿上的兩女。
只見直播間裡，徐家突然輕咳一聲：「我剛剛看直播間有人說恆小沒有車，還有細心的人說現場用布蓋著的是我的雕像。哈哈哈，我只能說你們的猜測都不是完全正確。現在我正式宣布，恆小已經造出來了，而且就在大家的面前。現在我將像各位展示，恆小的新車！」
說完，徐家拍了拍手。
直播間裡的爭吵聲突然減少，現場的人都是大氣不敢喘的將目光移向中央那個蓋著布的東西上。
一旁的助理則是鬆了口氣。
老闆這是造出車來了？
不對啊，恆小造車那邊一直都是有向總部匯報的，壓根就沒有車子。
還有現場那玩意根本就不可能是車，老闆到底在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