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見氣氛烘托到位了,便快步走到了舞台最中央。他單手拽住那塊沉甸甸的紅絲絨布角,手臂發力猛地向下一扯。
伴著一陣浮灰揚起,紅布嘩啦一聲滑落堆在腳邊。
展現在聚光燈底下的,赫然是一台兩米出頭的全裸露金屬骨架。粗壯的方管鋼樑焊接在一起,銀灰色的液壓頂杆外露,紅黃藍綠的電線綑紮在管壁邊緣,關節處還抹著黃油。
還沒等台下的記者按動快門,直播間的彈幕里已經有老玩家認了出來:
「臥槽,這不是駭客帝國電影裡錫安守衛戰那個端著兩挺機槍掃射的骨架機甲嗎?」
「徐老闆這是把好萊塢道具組給抄底收購了?」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徐家踩著鐵架下方的腳踏,手腳並用地往上爬。他動作利落地鑽進胸腔位置那個完全敞開的簡易鐵框駕駛艙里。。
徐家用麥克風高聲對著眾人喊道:「估計有細心的人已經發現了,今天釋出會的背板上寫的是恆小科技,而不是恆小造車。這不是打字員粗心弄錯,這就是我今天要向所有人展示的最新科技成果。恆小正式從房地產進軍前沿科技領域。為什麼要弄科技?因為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國內那些所謂的科技企業,無非是掛個空頭名號,壓根沒有真本事,甚至很多人只把手機里那些網路放貸軟體當成高科技。比起那些跑不遠還要到處找充電樁的垃圾電車,我們這次釋出的產品才是未來人類真正需要的。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恆小熊貓!」
說完,徐家雙手握住駕駛座前方的兩根黑色操控手柄。
隨著電動機低沉的運轉聲響起,這台金屬巨物發出嘎吱嘎吱的機械磨擦聲。
沉重的鋼鐵足跟重重踏在地板上,咚的一聲悶響。在徐家的操控下,這架鐵骨架慢吞吞地往前挪了兩步,左臂機械爪吱扭扭抬起來,沖著台下比劃了一個笨拙的揮手動作。
滑稽的是,在機器人腰部正前方底盤的醒目位置,用螺栓牢牢固定著一條寬大的純金腰帶,正中間赫然鑄造著一個拳頭大的「恆」字。配上徐家那身筆挺的西裝和染得烏黑的頭髮,整台機器活動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能行走的徐老闆鍍金雕像。
舞台後方的超大LED屏突然跳動畫質,實時接入了直播間的滾滾彈幕。
公屏上的網友完全不買帳,吐槽聲鋪天蓋地刷滿全屏:
「這他媽哪裡是車?文不對題,恆小又在騙流量玩虛的。」
「說白了就是個大號鐵皮玩具,走一步晃三晃,怎麼上路開?真要靠這兩條鐵腿一步步挪去公司,走到地方人家早下班了。」
徐家坐在駕駛艙里抬頭掃了一眼大螢幕,操控機械臂指向螢幕上方,咧嘴笑了起來:「瞧瞧,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傢伙,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未來的車。」
直播間裡的觀眾被這話徹底激怒,反駁的彈幕瞬間連成了一片白條:
「車得有輪子,你這破鐵架子有輪子嗎?」
「徐老闆莫不是把工地的打樁機拆下來焊了兩隻腳就拿出來忽悠人吧?」
徐家兩手把操控杆往外狠狠一推,機器人的兩條鐵胳膊順勢搭在胯骨兩邊,做出了個大搖大擺叉著腰的滑稽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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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大笑著喊道:「誰說這不是車?誰說沒有輪子?沒看過變形金剛嗎?熊貓人,變身!」
話音剛落,整台機甲內部的電磁閥突然噴出一股白森森的泄壓氣浪。
咔嚓一聲脆響。
支撐身體的兩條機械大腿瞬間從膝蓋關節處向後摺疊收縮,四隻不知道藏在哪裡的黑色實心橡膠輪連著減震彈簧,從骨架腹部和腳後跟下方彈了出來。整座胸腔駕駛架順勢向下一沉,粗暴地壓在輪軸上方,變成了一個低矮粗糙的四輪鋼管卡丁車形態。
而原本掛在腰間的那條金色大腰帶,正好不偏不倚卡在前保險槓最正中間,在射燈照耀下金光亂晃。
徐家半躺在已經降到離地不到半米高的鐵皮座椅上,手裡原本的操作手柄咔噠一聲併攏,變成了一個簡易的轉向把手。整台拼裝車就這麼趴在舞台正中央,排氣口還在呼哧呼哧往外吐著電泵產生的熱氣。
一群媒體記者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公屏上的彈幕在停滯了短短几秒鐘後,恆小的水軍帳號率先抓準時機傾巢出動,成片成片的複製貼上直接把大稻粉絲的冷嘲熱諷給蓋了過去:
「酷斃了,這才是真正的未來硬核工業。」
「開個轎車有什麼好神氣的,以後開著這副鋼鐵機甲上街買菜才叫牌面。」
「大稻那是給老頭樂換了個精裝外殼,恆小這是直接把科幻片拍進了現實。」
徐家單手扶著簡易方向把手,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陷在座椅里,扯開嗓門大笑起來:「從今天起,咱們國人也有自己的變形金剛了。」
大稻的忠實粉絲們頓時坐不住了,立刻在評論區抓著痛點瘋狂發難:
「少在那耍雜技,跑兩步骨架子都直掉渣的拼裝貨,引數呢?電池容量多少度?充滿電要幾小時?零百加速跑得過拖拉機嗎?」
徐家對著鏡頭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恆小的熊貓人,正式統一定價一百萬整。我們絕不像某些友商那樣搞虛頭巴腦的付費配置單,今天凡是交定金預定的使用者,三年內我們提供無限制的免費疊代升級。別看現在的初代機有些粗糲,未來別人有的配置,我們全都能免費給各位加裝上去。」
一百萬的報價一出,螢幕前頓時吵成了兩派:
「一百萬買這堆焊在一起的腳手架鐵管,徐老闆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放眼全球哪個大廠能賣能變身的載人機甲?一百萬真不算貴,科幻情懷無價。」
稻粉們眼見這幫人開始上頭,冷笑著繼續在公屏上挑刺:
「這鐵疙瘩造出來有個屁用,車管所能給你上綠牌嗎?交警查車你當街變個機器人給阿sir敬禮?這玩意在鬧市區橫衝直撞,安全隱患算誰的?」
徐家靠在椅背上笑了笑,神色悠然:「你們考慮的這些雞毛蒜皮,我徐家早就統統替整個行業盤算過了。這天底下的法規,本來就是順應時代一步步完善出來的。百年前馬路上全跑著洋車馬車,汽車剛面世的時候不照樣沒牌沒照?現在的造車新勢力,不過是守著四個橡膠輪子在水泥地上打轉。等未來的車子能直接升上天空了,上頭自然會出台全新的空域管理辦法。順便向大家通報個內部進度,我們的熊貓人電車正在封閉測試噴氣升空系統,估計要不了多少日子就能離開地面自由飛行了。」
此話一出,公屏上的看客先是一愣,隨即嘲笑聲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你要是說兩百年後能飛我還湊合聽聽,現在就能上天?吹牛逼真不納稅啊。」
面對滾滾而來的質疑,徐家既沒反駁也沒動氣,只是樂呵呵地抬起兩手拍了拍。
後方的大螢幕猛然一閃,訊號切成了一段高畫質跨國影片連線。
螢幕畫面里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身上穿著灰色休閒襯衫,面龐清瘦,眼角掛著眾人格外熟悉的標誌微笑。
直播間裡的彈幕當場凝固,全網網友揉了揉眼睛,滿屏全是驚呼。
螢幕里的賈日庭理了理衣領,沖著鏡頭熱情招手:「國內的朋友們,好久不見,是不是很想我?說實話,我也天天都在想念大家。剛剛徐總在台上講的內容,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大家都清楚,恆小旗下的前沿車型一直是由特斯拉與我們法拉哥深度聯手打磨的頂級旗艦。關於新能源載具的垂直噴氣升空控制,特斯拉工程團隊目前確實取得了決定性突破,甚至已經進入了外場實測階段。大家如果不信,請看這段剛傳過來的實況測試畫面。」
話音落地,影片畫面瞬間切到了一片黃沙漫漫的北美荒漠試車場。
一輛沒有任何外接螺旋翼的平整測試車靜靜停在跑道中央。伴隨著底部噴氣孔轟然噴吐出的濃烈白煙與氣浪,整輛車居然四輪離地,平平穩穩地懸浮到了離地兩米多高的大氣層低空,隨後頂著狂風在跑道上方徑直向前平移滑翔了數十米。
辦公室里的三女眼珠子瞪得滾圓。
公屏上原本瘋狂叫囂的稻粉們瞬間集體啞火,一句反駁的話都敲不出來了。
賈日庭的身影重新切回畫面中央:「網上天天有人打賭調侃我,問我老賈什麼時候能買機票回國。今天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我鄭重回答大家。只要各位齊心協力支援恆小的科技新車,我們的資金煉很快就能全面盤活,我很快就能把債務徹底結清回國和大家相聚。希望恆小、特斯拉與法拉哥能夠攜手再創輝煌,讓咱們普通百姓早日享受到全球最尖端的未來出行。祝大家萬事順遂,我們下周見。」
影片啪的一聲結束通話黑屏。
徐家從那輛貼地卡丁車的座位上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西裝褲腿上的浮灰,金色皮帶扣在燈下熠熠生輝。
他昂著下巴對著全場朗聲宣布:「諸位,我們恆小向來不做小打小鬧的買賣,要干就要干驚天動地的大手筆。三年之內干翻世界傳統車企,五年之內拿下全球飛行車半壁江山,讓未來全世界的馬路上,全都跑著我們恆小的智慧機甲!」
大廳內恆小的員工和供貨商爆發出排山倒海的喝彩與掌聲,閃光燈亮成一片白晝。
陳熙拿起遙控器看了一眼分屏右側的大稻直播間。
剛才還頂著四百萬人熱度的大稻主場,此刻人數斷崖式狂跌,幾十萬幾十萬地往外流失,轉眼只剩下幾十萬人還在那大眼瞪小眼。
角落裡的大稻幾個核心高管正齊刷刷摸著口袋裡的手機,低頭看著那段漫天噴氣的飛行影片,個個臉色青黑得跟生吞了煤渣一樣難看。
「可惡,居然給恆小翻盤了。」
「這傢伙真是不走尋常路。」
「大家不用擔心,這車肯定上不了路。而且也不是尋常人能開的起的,一百萬是什麼概念。以前開百萬賓士寶馬的也沒那麼多,我看他這東西是拿去炒軍工題材用的。」
「沒錯,剛剛徐家沒有報出具體資料,那就是故意隱瞞。這車對我們壓根造不成威脅。」
幾個新能源車企的老總坐在辦公室里罵道,有的心事重重,有的則是會心一笑。
「哇,這東西真酷!剛出現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個大號機器人玩具呢,沒想到真的可能會飛!」
「本以為徐家這次要出醜,居然能逆風翻盤,不愧是首富。」
「嘖嘖嘖,按照國內企業的套路,這車真正能開的可能性不大。不過炒題材上市圈錢可是一大殺器。」
新廬辦公室內,三個女人看法各不同。
趙綾姍對於國內老闆的玩法還是比較清楚的,其他兩女則是天真的以為有部分監管,恆小的產品肯定會落地實行。
晚上。
離開直播大樓的松泉並沒有回家休息,此刻正坐在會議室里講話。
勉強坐著幾個領導都是皺著眉,臉上掛著想說什麼但又不好開口的表情。
「新廬這十幾年飛速發展,靠的是什麼?靠的是錢!沒有錢,什麼都發展不了。所以我們必須集中資源去培養那些優質企業。」松泉一臉激動的說道。
「投資是沒錯,但是上面現在讓我們解決的是地方性債務問題。以前新廬靠的是撥款的錢進行的大改造,現在債務越來越高,必須要想辦法填平才行呀。」松泉旁邊一個男人靠在椅子上出了聲。
「你說的對,但是現在撥款早就停了。我們拿什麼錢去解決負債?當然是挑選優秀的企業。」松泉被人唱反調,有些不高興。
「這方法就跟賭徒去娛樂場一樣,身上揹著負債想要翻身想著全部梭哈,萬一輸了怎麼解決?我看還是減少投資,先拿錢把以前的債務減少吧。」男人輕笑一聲。
「你說這話未免有些逃避了,不能因為上面說要解決負債我們就停止投資。否則到頭來沒有入帳,不還是負的嗎?而且這債務也太大了,投資的那些錢根本就是塞牙縫的。你知道現在新廬的負債有多少嗎?足足七百多億呀,按照這個速度增長,沒多久就要破千億了。而且新廬還是省會,整個江淮負債總規模已經快萬億了。拿什麼解決?拿你說的那些投資的錢?我看你就是擔心上面責怪。」松泉現在很是不悅。
「說到底你就是不想替前任擦屁股。」男人冷哼一聲。
「是,沒錯。憑什麼前面人搞的爛攤子我來收拾?好事算他們頭上,壞事算我頭上是吧。叫我解決問題,沒有錢我拿什麼解決?」松泉那手敲了敲桌子。
兩個領導公然在會議上爭執,現場的氣氛直接到了冰點。
「那你說怎麼投資?有什麼企業能賺錢那麼快的?」男人不屑的笑了笑。
「各位,請看,這就是我的想法!」松泉揮了揮手,一旁的秘書接到示意將投影儀上的畫面切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