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叛，對李斯來說不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當年背叛呂不韋，選擇了潛龍在淵的嬴政，他甚至沒有分毫愧疚之心。
亂世紛爭，人皆為己。
他李斯也是一介布衣出身，沒有背景氏族倚靠，不擇手段的往上爬，有什麼錯？
故而在嬴政確定身死的那一瞬間，他腦海里就已經開始為自己規劃接下來該如何自保了。
他與嬴政君臣多年，政見合一，一手打造了大秦帝國，他比誰都要珍惜現在來之不易的一切。
儒法於當時水火不容，若能選扶蘇，他何必要選一個與廢物無異的胡亥？
晚年的嬴政，是越發威重如山獨斷專行的，他們漸漸有了距離感，早不如年輕時君臣相宜，甚至李斯敢於在他做出錯誤的選擇時上書規勸他。
帝王大抵都是如此，多疑且孤獨，李斯自己也不是個輕信人的性子，自然沒什麼壓力的接受了這種變化。
可劉季的出現幾乎以一種粉碎性的方式打破了他自以為是的觀念。
此人厚顏無恥至極，明明渾身疑點，卻毫不設防的接近陛下，起初所有人都懷疑他是哪國派來的刺客。
可隨著時間推移，此人展露出了極其恐怖的天賦，無論是在武力上，還是在政治上，有時甚至連李斯都得揣測嬴政的想法時，他卻能一語中的。
是以，眾人的這種懷疑又漸漸開始消散，畢竟哪個國家的蠢貨才會放著這樣的人不用，送來秦國搞臥底？這特麼簡直是比鄭國渠更天才的計劃。
嬴政分明從沒有表現出對他特別的信任——儘管肉眼可見的越發縱容的他無法無天。
李斯閉上了模糊的雙眼，收起思緒，苦笑著落下了兩行清淚。
卻原來，他已經不知何時，對他信任至此了。
所以，劉季。
就讓我看看你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吧。
……
49歲那年。
有四個人沉默的坐在山洞裡，等了三天三夜。
直到喉間乾澀，唇瓣因缺水而起皮，才終於有人倉惶的站了起來。
鐵木真握著長弓跌跌撞撞的起身，朝外沖了出去。
「南邊是麼——我要親自去討個說法！！」
「等等！」
劉季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語氣急促的喊住了他。
鐵木真雙目猩紅的轉過來，幾欲泣血。
「等？！你叫我怎麼等？！我要親自去討個說法，老趙難道就這麼不清不白的、不清不白的……」
劉季搖搖頭，深深吐氣，回頭示意了一下正攙扶著李世民朝這邊走來的朱元璋二人。
「我們一起去。」
他閉了閉眼，用一種艱澀的聲音道。
「鐵木真，讓李世民先休息一下，我們再一起去。」
鐵木真茫然的看向形容枯槁仿佛已經生機無幾的李世民，忽覺一股恐懼顫抖的涌了上來。
他衝過去扶住他，抖著嗓子問。
「你、你怎麼了？是也病了麼？我這兒有巫醫，我把他們都留在王帳了……」
李世民無奈的笑了一下，「無妨，我這身體我自己清楚，至少再活上幾年是沒問題的。」
朱元璋扶住他的手掌緊了緊，眉宇間似乎閃過一抹痛苦之色。
他終究是沒說什麼，只沉默的扶緊了些。
鐵木真似乎半信半疑，故而儘管幾人都想要儘快去南下求證，卻仍然是摁著李世民在王帳休息了兩日。
兩日後，鐵木真點了三萬精騎兵以及八位將領，宣布自己預備南下。
這八人分別是被譽為『四獒』的速不台、哲別、者勒蔑、忽必來，以及後又被譽為『四駿』的博爾朮、博爾忽、木華黎、赤老溫。
其中，和劉季等人最熟悉的，無疑是博爾朮了。
事實上，去年博爾朮便發現了鐵木真的狀態極其不對勁，近乎喜怒莫測，陰晴不定，導致整整一年都沒人敢觸他霉頭。
那時博爾朮不是沒猜到或許跟嬴政當時身體狀況的急轉直下有關，而今年親眼看到他們之中少了嬴政的身影時，這個猜測便墜無可墜的落到了實處。
博爾朮抿了抿唇，心情也說不上好，走到劉季的身邊，低聲用彆扭的漢語道了句『節哀』。
劉季看上去卻有些震驚，張望了一下數以萬計的騎兵，問他。
「鐵木真人呢？怎麼喊這麼多人，我們往南走雖然路途遙遠，但也用不著……」
這麼多精騎兵吧？！
劉季眼前一黑，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博爾朮疑惑的歪了歪頭，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哦，您放心，暫時不會和有些麻煩的金朝對上的，汗說要從好打些的西夏借道走，儘量縮短時間，為了防止路途累贅，挑的都是些擅長長途奔襲的精騎。」
劉季這回聽懂了。
但他眼前更暗無天日了，哆嗦著手扶住了博爾朮。
「你家可汗打算打過去？！！」
博爾朮茫然：……？
不然呢？
劉季：…………
他虛弱的搖搖欲墜之際，李世民卻哈哈大笑了起來，看上去精神迴轉了不少。
「也好，也好！每每從長安往外打，頭一回從外往長安打，有意思！！」
朱元璋頭疼的黑著臉嘆了一聲，「嘖……算了。」
朱元璋只慶幸還好自家朝代的人都不知道這事兒，要不然他這個臉算是沒地兒擱了。
劉季有點痛苦，覺得這世上仿佛只剩自己一個正常人會考慮另一個現實問題了。
「喂，你們都是認真的麼？打仗又不是吃飯，那是說贏就贏的麼？！」
李世民歪頭，「……嗯？」
朱元璋沉吟，「……是要準備些戰術。」
蒙古八將疑惑茫然，「打仗……不就是吃飯？」
劉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