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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個問題一點兒也不難回答。
朱允炆能當好皇帝麼？
顯然答案是否定的。
這對於僅僅只在他身邊待了很短的時間的李承乾來說，都非常顯而易見。
他太過稚嫩生澀，全無半點作為『領導者』『上位者』的經驗，心態甚至還是個晚輩的心態，極其缺乏獨斷和主見。
而當下的朝堂中，要麼是當年跟著他爺爺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要麼是曾經被培養在他爹身邊的太子近臣。
再或者是他敬畏非常『老師』們。
當朱元璋在時，他們是屬下，是臣子，是只需要服從命令的刀或槍。
當朱標在時，他們是心腹，是屬臣，是敬畏領導者的附庸。
可當前兩者逝去，朱允炆被推到台前，他們便驟然失去了身份。
——至少從心理上如是。
建文皇帝朱允炆在稱帝之前從未掌權，在大明的朝堂上缺乏的威望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彌補的。
而他，並沒有這樣的能力在這段時間內撫平一個初立不久，百廢待興的王朝。
曾經，李承乾時常認為在大唐的朝堂上自己沒什麼用處，好似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天塌了有個子更高的頂著，總歸李世民活著一天，大唐內外也沒什麼是需要他李承乾來做決斷的大事兒。
可他從未想過。
——如果有一天，李世民忽然不在了。
李承乾驀然驚了一瞬，匪夷所思的發現自己好像從未設想過這個可能。
可他身為大唐太子，又怎麼能不去想呢。
太子是什麼？
是國之儲君，是當國君一旦出現意外，能夠迅速接過王朝，穩定天下的存在。
每一位太子，都應該清晰的，明確的，直面這個必須要承擔的責任和宿命。
曾經的大明，何嘗不是如此呢？
朱允炆甚至不是太子，甚至不是太子的長子。
可太子忽然病逝，年邁的帝王也撐不住撒手人寰。
他真的做好了承擔起這個飽含了無數人的希望的，歷經千難萬苦從外族手裡奪回來的漢人王朝的未來了麼？
他必然是沒有的。
可至少此時此刻是沒有人能苛責他的。
因為他不是被作為皇儲培養長大，這份責任壓在他身上的時間太短，短到他無法來得及搞清楚。
李承乾久久的望著朱允炆，沒有給出回答。
他想，是啊，為什麼他這麼晚才搞清楚。
朱允炆不是被作為皇儲培養長大，可他李承乾是。
為何他能那樣理所當然的逃避自己的責任那麼多年，把時間全都用來做些蠢事。
他太過執著於『李世民的兒子』這個身份，多年來都拼了命的想要伸手朝他討一份真切的父愛。
可他忘了，他同樣也是大唐太子，是這個偌大帝國的皇儲，是當突如其來的意外降臨之時，整個大唐的第一道定山石！
李承乾閉了閉眼，忽然深深吐出一口氣，只覺腦海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他面容冷酷的雙手環胸，冷聲回了朱允炆的問題。
「知道自己不行還不下去，把你四叔找來，傳位給他，現在還來得及！」
定格的畫面倏然流轉。
朱允炆聽到李承乾的回答，愕然瞪大了眼睛。
「爹，你說什麼？！」
李承乾不厭其煩的重複了一遍。
「你爺爺腦子不清醒了，你卻不能沒有自知之明，這王朝你扛不起，去把你四叔找來，現在傳位給他，還來得及。」
朱允炆麵色突然變得驚恐，往後打跌了幾步，磕磕巴巴的看他。
「不對！你、你不是我爹！我爹絕不可能如此說皇爺爺，你是誰？！」
李承乾納了悶了，心道你爺爺在你們家到底是什麼洪水猛獸？
他這句話有哪裡特別冒犯的地方麼？不就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禮貌麼？
就這種程度，當年放他父皇身上都得感慨他孝順，更不必說放到他父皇對他爺爺那兒了！
旁的不說，要是李世民死了之後還魂兒跟他說這話，他不僅一點都不會懷疑，說不得還會詫異他父皇什麼時候這麼孝順了。
朱允炆又追問了好些句，李承乾見他那樣子倒又懶得搭理他了。
他魂不守舍了好些時日，似乎在左右為難是否要聽他『鬼魂』爹的話，真的傳位給朱棣。
可顯然，他沒捨得這皇位。
李承乾不出所料的冷哼了一聲，既然天幕沒給出關鍵的選項，他也就不再多言，只冷眼看著事情的發展。
很快，朱允炆在坐上皇帝之位沒多久，就再一次面臨了削藩的問題。
朝中有兩派人紛爭不休，一方以齊泰為首，主張快刀斬亂麻，速速削藩。
一方以黃子澄為首，主張循序漸進的削。
兩方爭執不下，朱允炆也左右徘徊，搖擺不一定，一會兒說要慢慢來，一會兒又想要快刀斬亂麻。
各地藩王幾乎都是他叔叔輩兒的，自然受不了他這麼折騰，心思浮動的不在少數。
朱允炆幾次試圖求助『朱標』，顯然，『朱標』都沒有給他答案。
當初朱元璋活著的時候，滿朝官員連個屁都不敢多放，而今朱元璋死了，全都開始大放異彩了。
不出所料，磨著磨著，燕王朱棣造反的消息很快傳了出來。
滿朝這回再次沒聲兒了。
朱元璋確實很了解他這個『皇太孫』，甚至為了他不惜剷除當年為自己立下戰功的舊臣。
可也正是因此，朱允炆完全缺乏任何歷練，就當上了這個皇帝。
朝中甚至只留下了些只會講些仁義道德的大儒們。
燕王朱棣造反了，怎麼辦？
大儒們資歷都深，一個人讀的書趕上老朱家三代加起來。
可燕王朱棣造反了。
朱允炆終於發現，他根本就沒有什麼能夠篤定的制服他皇叔的底牌。
他終於發現，自己在剛一上位就削藩的決定，無異於孩童舉著玩具刀說要搶劫一個彪形大漢的錢包。
朱允炆又不得不向『朱標』哀哀的開口了。
「爹，我、我該怎麼辦？」
李承乾冷冷的看著他。
【選項一：現在傳位給你四叔，還來得及。】
【選項二：沒有辦法了，等死吧。】
【選項三：去把你爺爺牌位抱下來，然後帶我去見你四叔。】
【選項四：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