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韋恩允許後,負責通訊的神職人員很快作出回應:
【聖光教廷所屬護衛艦隊,目的地為聖都南部空港。】
【最高指揮官,韋恩·霍夫曼樞機主教冕下。】
【請前方天空艦隊通報身份、目的與最高指揮官!】
心靈祭壇另一端陷入了短暫沉默,很快天空艦隊也向聖光一方發送了完整身份文書:
【天空神殿直屬第一艦隊。】
【最高指揮官,阿爾芒·埃洛瓦·德·蒙特樞機主教冕下。】
兩邊負責通訊的神職人員幾乎同時抬起頭。
誰也沒有想到,對面艦隊上承載的竟然是各自教派的最高領袖!
消息傳開以後,兩支艦隊同時降低了速度。
不過雙方依舊在緩慢接近,聖翼級戰列艦也沒有收回火炮。天空戰艦表面的青色神術屏障反而變得更加凝實,幾座大型祭壇也始終保持著激活狀態。
天空與聖光兩大教派的軍隊,目前仍在勃蘭登前線激烈交戰。
雙方已經有數十艘戰艦被摧毀,大批神眷者死在彼此手中。如今兩位樞機主教在聖都附近意外相遇,各自的艦隊甚至已經擺出了交戰姿態。
稍有不慎,便會釀成一場震動整座大陸的衝突。
天空艦隊旗艦上,阿爾芒站在艦橋最前方,注視著光幕中的聖光運輸空艇。
他知道,自己此刻最理智的選擇應該是讓艦隊恢復航線,等雙方抵達聖都後,再通過議事廳與聖光教廷接觸。
可靈魂深處那陣驚悸始終揮之不去。
阿爾芒執掌天空教派數十年,早已養成了相信直覺的習慣。尤其是這種越過精神屏障、毫無徵兆出現在靈魂深處的警示,更不可能被他輕易忽視。
「連接韋恩·霍夫曼的私人心靈祭壇。」
負責通訊的神職人員遲疑道:
「冕下,如果對方拒絕……」
阿爾芒看了他一眼:
「以私人拜訪的名義發出請求,一定要注意禮儀。」
「是,冕下。」
一道經過最高權限加密的心靈通訊很快跨越雙方艦隊之間的天空,接入聖光運輸空艇。
片刻後,韋恩所在艙室的通訊水晶亮了起來。
【霍夫曼冕下,貿然改變航向靠近您的艦隊,請允許我先表達歉意。】
韋恩聽見阿爾芒的聲音,目光落向東北方向:
「阿爾芒冕下,聖都就在前方。您如果有事,等雙方抵達以後再談也來得及。」
【確實如此。】
阿爾芒語氣十分客氣:
【可就在剛才,我感受到了一絲異常。它持續的時間極短,源頭似乎就在貴方艦隊附近。】
韋恩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什麼樣的異常?」
阿爾芒說道:
【很難描述,這種感覺前所未有,我想我恐怕要親自確認它的來源。】
韋恩看了一眼緊閉的私人艙室。
歸寂王冠就在那裡。
從離開奧格斯開始,黑色金屬匣始終保持安靜。外圍的封鎖沒有破損,宮廷法師留下的隔絕銘文也在正常運轉。
可阿爾芒突然改變航向,甚至在得知韋恩本人就在艦上以後,仍然執意靠近。
這顯然不對勁。
韋恩問道:
「阿爾芒冕下準備如何確認?」
【如果您方便,我希望登上您的空艇,與您當面一談。】
阿爾芒略微停頓,又補充道:
【當然,這是一場私人拜訪。我會獨自登艦,也不會要求您的艦隊接受任何形式的檢查。】
韋恩微微眯起眼睛。
直接拒絕,天空艦隊大概率會停止靠近,但阿爾芒也會徹底盯上這艘運輸空艇。
此地距離聖都已經很近。
空港巡邏艦正從不同方向趕來,議事廳和其他教派很快也會收到消息。兩支艦隊繼續僵持,只會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這對他此行的目標來說可不是好事!
思索片刻後,韋恩還是點了點頭:
「可以。」
【感謝您的理解。】
「恐怕您的護衛需要留在貴派戰艦中。」
【理所當然。】
通訊結束後,韋恩轉頭看向薩瓦特:
「守住艙室,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讓人進去!」
薩瓦特低頭領命:
「是,老爺。」
韋恩走出船艙,來到運輸空艇的露天甲板。
遠處天空艦隊旗艦上,一道藍色光芒沖天而起。
阿爾芒獨自離開旗艦,越過兩支艦隊之間的空域。
雙方艦隊中的所有人都握住武器,目光始終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數息之後,阿爾芒越過運輸空艇的側舷。天空神力在身後消散,紅色樞機長袍隨風落下,雙腳也隨之踩在甲板上。
韋恩站在數米之外:
「歡迎登艦,阿爾芒冕下。」
「感謝您願意接受這次冒昧的拜訪,霍夫曼冕下。」
阿爾芒向韋恩微微頷首,隨後看了一眼護衛在運輸空艇附近的兩艘銀白色戰艦:
「聖光教廷的聖翼級戰列艦之威名如雷貫耳,今日總算親眼見到了!」
「感覺如何?」
「很漂亮。」
阿爾芒笑著說道:
「當然,也很危險。剛才貴方戰艦打開炮門時,我艦上的幾名年輕人都被嚇得不輕。」
韋恩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天空艦隊突然改變航向,高速向我們靠近。他們作出警戒反應,也算恪盡職守。」
「確實。」
阿爾芒點頭:
「換作天空教派的戰艦遇到相同情況,同樣會做好戰鬥準備。」
兩人說話間,甲板上的氣氛依舊無比緊張。
天空艦隊懸停在數公里外,青色神術屏障覆蓋整個艦體。兩艘聖翼級戰列艦也維持著交叉射擊位置,黑色炮口全部對準阿爾芒的坐艦。
韋恩抬起右手,示意甲板上的神職人員退開一些:
「阿爾芒冕下剛剛提到的異常,具體發生在什麼時候?」
「大約一刻鐘前。」
阿爾芒轉身望向運輸空艇前方:
「那時貴方艦隊應該剛剛進入聖都外圍。」
「持續了多久?」
「一個呼吸都不到。」
「能確定來自這裡?」
「只能確定大致方向。」
阿爾芒收回目光:
「當時聖光艦隊恰好位於那個方向,所以我才會冒昧靠近。」
韋恩聽到這裡,已經確定阿爾芒此行的真正目的。
對方根本不在乎兩艘聖翼級戰列艦,他的注意力始終落在運輸空艇本身。
阿爾芒登陸以後,目光先後掃過了甲板祭壇、能源艙入口、貨艙升降口和通往上層艙室的走廊。每次停留都極其短暫,表現得如同隨意觀察周圍環境。
可一位普通訪客不會在登艦以後,接連查看戰艦上所有能夠藏匿大型物品的區域。
韋恩心中警惕,臉上卻重新露出溫和笑意:
「我這次運往聖都的東西不少。神術水晶、聖像、聖骸、古代典籍,還有一批霍亨格蘭茨家族搜尋來的特殊石材。或許是其中某件聖物引起了冕下的興趣?」
阿爾芒順著他的話問道:
「這些聖物中,有多少來自古代?」
「大約二十多件。」
「能被霍夫曼冕下親自護送,想必都十分珍貴。」
「聖都大教堂即將開始祝聖,總要準備幾件拿得出手的東西。」
韋恩抬手指向貨艙方向:
「阿爾芒冕下若有興趣,我可以命人取來清單。」
「清單就不必了。」
阿爾芒笑著擺了擺手:
「這是聖光教廷內部事務,我無意探聽貴教派準備供奉哪些聖物。」
「我還以為您想看一看。」
韋恩臉上的笑容格外真誠:
「畢竟您專門改變航向,又冒險穿過兩艘聖翼級戰列艦的炮口登上這裡。」
阿爾芒聽出了這句話中的試探,神情卻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覺。不瞞霍夫曼冕下,若是今日換成其他人在這兒,我大概會直接要求對方停艦檢查。得知霍夫曼冕下就在這裡以後,我就只能親自來問一問了。」
「阿爾芒冕下倒是坦誠。」
「對待與自己身份相當的人,坦誠往往更容易避免誤會。那麼,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是否能有這個榮幸感受一下貴方艦舶設計師的藝術審美?」
韋恩展顏一笑,對著客艙一伸手:
「抱歉,是我疏忽了,竟然在這裡招待貴客。」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空艇內部。
韋恩熱情的介紹著艙內的裝飾,阿爾芒滿臉讚嘆的聽著,時不時發出幾句讚嘆。
韋恩能察覺到,對方的目光一直在探查每一處細節。
不過阿爾芒的探察十分克制,遠遠達不到失禮的程度。
最終,兩人來到了韋恩私人艙室外。
阿爾芒輕聲問道:
「霍夫曼冕下,這艘空艇過去似乎不是您的座艦?」
「是啊,它原本負責運送教廷的珍貴物資。」
「難怪艙室內存在許多我從未見過的隔絕銘文。」
「運輸珍貴聖物,總要防備一些擅長窺探的人。」
韋恩似笑非笑地看著阿爾芒。
阿爾芒也笑了起來:
「很有道理。」
「看來剛才的觀察沒有幫您找到答案。」
「暫時沒有。」
阿爾芒平靜地承認下來:
「霍夫曼冕下應該不會介意吧?」
「當然。」
韋恩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您若打算強行闖入我的私人艙室,那就另當別論了。」
阿爾芒搖頭:
「我還沒有失禮到這種程度。」
「那就好。」
雙方短暫對視。
阿爾芒的探察沒有得到任何結果,可他的懷疑也沒有因此消失。
韋恩同樣清楚,對方已經注意到了自己的私人艙室。繼續遮掩會顯得心虛,直接邀請阿爾芒進去則風險太大。
於是韋恩抬手喚來一名神職人員:
「準備一些酒。」
阿爾芒略顯意外:
「看來霍夫曼冕下準備留我多待一會兒。」
「雙方艦隊現在還舉著武器。」
韋恩走向甲板側面的休息區:
「我們如果談上片刻,至少可以讓年輕人們冷靜下來。」
侍從很快端來兩杯紅酒。
兩人隔著一張小桌相對而坐,遠處便是嚴陣以待的天空艦隊與聖翼級戰列艦。
阿爾芒端起酒杯:
「勃蘭登前線的艦員若是看見這一幕,大概會覺得有些荒謬。」
「戰場上的士兵彼此廝殺,兩位最高領袖卻坐在一起喝酒?」
「正是。」
阿爾芒看向遠處的聖都:
「過去兩個多月,天空教派和聖光教廷都有許多優秀的神職人員死在前線。」
「再打下去,還會死更多。」
韋恩抿了一口紅酒:
「貴教派也可以撤軍。」
阿爾芒笑了一聲:
「那麼聖光教廷呢?」
「只要美茵蘭仍在履行盟約,我們也會繼續履行自己的責任。」
「看來戰爭還會持續很久。」
「這取決於三大王國什麼時候願意停下。」
韋恩放下酒杯:
「現在勃蘭登前線爭的是萊曼帝國的皇座。各大教派選擇了自己支持的世俗盟友,戰場上的敵對由此而來。」
阿爾芒贊同道:
「天空神系與神聖神系之間並未開啟神戰,雙方也沒有必要把前線的仇恨帶到聖都。如果今天有一艘戰艦在這裡開火,明天所有人都會將勃蘭登的戰爭視為天空教派與聖光教廷之間的信仰戰爭。」
「到了那一步,局面就會徹底失控。」
阿爾芒舉起酒杯,遙遙向韋恩示意:
「我們至少在這一點上擁有共識。」
韋恩與他碰了一下杯:
「這樣的共識越多越好。」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阿爾芒隨後又將話題引向聖都大教堂,詢問工程進度、祭壇規格與祝聖時間。韋恩逐一回答,甚至主動介紹了幾件即將進入大教堂的公開聖物。
涉及運輸空艇的私人艙室與古代隔絕銘文時,韋恩便將話題引向別處。
阿爾芒也很有分寸,一句都沒有多問,兩人之間的交談算得上是賓主盡歡。
半個小時後,阿爾芒放下空酒杯:
「打擾您太久了。」
韋恩站起身:
「阿爾芒冕下沒有找到異常來源?」
「或許是聖都防護神術出現了短暫波動,也可能來自附近某艘恰巧經過的戰艦。」
阿爾芒神色自然:
「等抵達聖都後,我會派人檢查天空教派的祭壇。如果發現什麼,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那就有勞了。」
兩人一同走到甲板邊緣。
阿爾芒重新凝聚出青色風翼,離開以前,他回頭看向韋恩:
「霍夫曼冕下,感謝您的酒。」
「下次見面,記得由您來準備。」
「當然。」
阿爾芒微笑著頷首,隨後乘風而起,向遠處的天空艦隊飛去。
··· ···
阿爾芒回到坐艦後,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
幾名天空教派大主教迎了上來:
「冕下,發現異常了嗎?」
「沒有。」
為首的大主教鬆了一口氣:
「那我們是否恢復原有航線?」
「恢復航線,解除戰鬥姿態。」
阿爾芒走進艦橋:
「另外,向天空神殿駐聖都教區下達最高監察令。」
幾名大主教同時變了臉色。
最高監察令只有在涉及樞機主教、教派核心神器或者重大叛亂時才會啟用。執行期間,天空教派在聖都的全部情報網絡都將受其調動。
阿爾芒繼續下令:
「從聖光教廷的運輸空艇進入空港開始,記錄他們卸下的每一件貨物。」
「車隊經過哪些道路、貨物最後被送往哪裡、韋恩·霍夫曼見過什麼人、進入過哪些地方,我全部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