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蓋有王室大印的命令通過教堂、貴族莊園與各地行政機構傳遍全國。
所有登記在冊的一、二級家庭,每戶必須派出一名符合年齡的男性接受徵召。三級家庭在此基礎上還要繳納戰爭捐款,無論是否自備武器,都必須按照家庭資產承擔購置兵器、甲冑與軍糧的費用。
此前給予工坊學徒、莊園管事、船員與地方衛隊成員的徵召豁免被大面積取消。年齡介於十七歲至五十歲之間的男性都需要重新登記,地方貴族必須在限定時間內完成徵召份額。
隱瞞家庭成員、偽造疾病證明或者幫助徵召對象逃亡的人,將被沒收土地與財產。負責徵兵的貴族若未能完成份額,也會失去爵位與王室授予的部分權利。
命令頒布當天,威塞克斯各地的教堂鐘聲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王室官員站在教堂前宣讀動員令,書記員將一戶戶家庭的名字寫入徵召冊。港口內的大批商船與漁船被徵用運輸軍隊,失去水手的船隻停在碼頭,糧食與鹽的價格迅速上漲。
有些家庭已經在此前的動員中送走一個兒子,如今又要在剩下的男性中選出第二個人。父親、兄弟與剛剛成婚的丈夫站在徵召官面前,家人則抱著提前準備好的衣物,在廣場邊緣等待最後的決定。
許多被徵召者領到的兵器來自王國倉庫深處。
長劍上布滿鏽跡,長矛的長度與重量各不相同,一些新兵甚至需要帶著自家的獵弓和伐木斧前往集結點。擁有足夠財產的家庭會為即將離開的男人購買甲冑,貧困家庭則把最後幾枚銀幣縫進衣服內側。
幾天以後,威塞克斯第一批最高動員軍乘船離開港口。
岸邊擠滿送行的人群。
船隊消失在海平面以後,許多家庭仍然站在原地。他們知道這些男人還要穿過卡佩提亞的道路,經過數周行軍才能抵達勃蘭登,至於回來的日期,誰也給不出答案。
萊曼歷327年6月27日,湯納二世在卡佩提亞北部的臨時王宮召集王室會議。
與幾個月前相比,這位國王已經蒼老了許多。
他臉頰上的肉明顯消瘦下去,眼窩周圍帶著長期缺乏睡眠留下的暗色。那套綴滿金線與寶石的王室禮服早已收進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藍色軍裝。
湯納二世曾經格外重視自己的儀表,即使在最普通的宴會上也要花費很長時間整理頭髮。如今他的鬢角已經出現大片灰白,連續幾天未曾修整的鬍鬚也遮住了下巴。
會議桌上擺放著威塞克斯的最高動員令。
卡佩提亞大臣已經統計出執行同等動員後可能得到的軍隊數量,也在另一份文件中寫明了王國需要承擔的代價。
礦場、工坊與港口都將失去大量勞動力。王室必須動用最後一批儲備金幣,從國外購買糧食,還要繼續向前線運送武器、甲冑與軍餉。
一名年邁大臣勸說道:
「陛下,我們已經徵召了能夠動員的大部分常備軍與貴族私軍。」
「繼續擴大徵召,卡佩提亞明年的糧食產量至少會下降三成。即使贏得戰爭,王國也需要很多年才能恢復。」
湯納二世盯著地圖上那片已經被反覆塗改的勃蘭登行省:
「威塞克斯已經下令了。」
「如果卡佩提亞在這個時候退縮,納波利昂接下來得到的軍隊就會以威塞克斯人為主。等戰爭結束以後,誰還能決定那頂冠冕屬於誰?」
大臣低聲回答:
「陛下,戰爭也可能無法按照我們希望的方式結束。」
「所以我們更不能退出!」
湯納二世猛然抬頭:
「卡佩提亞已經送去了幾十萬軍隊,蒙布里松公爵被俘,王國最精銳的軍團在格羅森海德損失慘重。現在退兵,我要怎麼向那些貴族解釋?怎麼向失去繼承人的家族解釋?」
「再堅持一次,再堅持一次!」
他說出這句話時,手指已經按在最高動員令上:
「只要納波利昂擊敗羅滕海姆,只要同盟軍攻入美茵蘭,皇帝冠冕就一定會落入我們手中!是的,一定會落入我們手中!」
湯納二世親自拿起鋼筆,在命令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墨跡尚未乾透,王室侍從便捧著文件離開會議廳。
兩天後,卡佩提亞的最高動員令傳向全國。
萊曼歷327年6月30日,威廉二世也在伯倫簽署了美茵蘭最高動員令。
威廉二世明顯比結束被俘生涯時更加瘦削。
他每天都要接見從前線返回的將領,查看軍隊傷亡和物資消耗,還要處理那些從王都送來的反對意見。大量貴族要求結束戰爭,財政官員也連續數次警告王室,國庫已經無法支撐現有規模的軍費。
宰相斯麥爾將準備好的動員文件放在威廉二世面前:
「陛下,一旦簽署這份命令,美茵蘭境內能夠自由調動的成年男性會減少到極其危險的程度。」
「明年的稅收、糧食與工坊產量都會受到影響。前線即使得到補充,也需要至少三個月才能讓這些人擁有基本戰鬥能力。」
威廉二世翻到文件最後一頁。
過去數日裡,財政大臣、軍務大臣與王室顧問反覆向他匯報過相同的內容。每個人都在提醒他,美茵蘭已經接近能夠承受的極限。
可是威塞克斯與卡佩提亞都頒布了最高動員令。
美茵蘭若在此刻停止徵召,協約軍剛剛取得的兵力優勢會在幾個月內徹底消失。納波利昂將重新獲得進攻能力,羅滕海姆此前付出的所有傷亡也會失去意義。
威廉二世突然想起了當初第一次格羅森海德會戰勝利消息傳來,自己離開王都時的場景。
當時,他穿著最華麗的王室軍裝,向歡呼的人群宣布自己將親自前往前線,痛擊侵犯帝國土地的敵人。
他想以一場勝利鞏固王位,他還想用這場戰爭證明,美茵蘭才是最有資格繼承萊曼帝國的王國。
等同盟軍被碾碎,他會以勝利者的身份進入聖都,讓七位選帝侯將皇帝冠冕戴到自己頭上。
如今,勝利仍然遙遠。
戰爭已經奪走數十萬人的生命,三大王國仍在向勃蘭登運送新的軍隊。威廉二世投入得越多,越無法接受空手退出。
「卡佩提亞準備再徵召多少人?」
「大約二十五萬。」
「威塞克斯呢?」
「第一批預計超過二十萬,後續還會繼續增加。」
威廉二世拿起鋼筆:
「那麼美茵蘭也徵召二十五萬。」
斯麥爾提醒道:
「陛下,這些人不會全部成為合格的士兵。」
「那就讓軍務部門訓練他們。」
威廉二世咬緊牙關,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
「我們已經走到這裡,絕不能把皇帝冠冕交給湯納和威塞克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