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測試過?!
丹尼爾聽得右眼皮不斷跳動。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韋恩這個計劃究竟有多大的風險。
他要在眾神教派精銳齊聚聖都時,啟動一座從未經過完整測試的古代祭壇。
成功,眾神教會延續數千年的秩序將在一日之內徹底改變。
失敗,他們要麼被全大陸圍剿,要麼所有人都會與這座懸浮在高空中的城市一起,走向一個無人能夠預料的結局。
韋恩知道這一點,但他依舊選擇將歸寂王冠送進了聖都,依舊讓它的力量滲透了整座城市。
丹尼爾不由想到了韋恩方才表現出的興奮,那恐怕不是韋恩的真實心境,而是一個瘋子在壓上自己全部身家進行一場豪賭時腎上腺素反饋出的肉體反應。
眼前這場計劃一旦成功,眾神教會將再也沒有能力阻擋聖光教廷前進的腳步,而失去了絕對人數優勢的三大王國也絕無可能擋住裝備了大量火炮、正在緊鑼密鼓訓練備戰的十字軍。
聖光教廷將跨過所有擋在前方的所有教派,韋恩也將親手結束一個統治大陸數千年的時代,再按照自己的意志建立新的秩序。
面對這樣的機會,韋恩可以承擔任何風險,甚至包括將自己的性命一同押上。
丹尼爾抬起右手捂住胸口,只覺得心臟隱隱作痛:
「學長,你剛剛還說自己不是瘋子!」
「我當然不是!」
韋恩回答得格外認真:
「該做的準備我都已經做了,該安排的退路,我也會提前安排。」
「剩下的風險無法避免,總不能因為害怕出問題,就畏縮不前吧?」
他再次拍了拍丹尼爾的肩膀,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放心,大不了當一次空中飛人!」
··· ···
萊曼歷327年2月初,智慧之神降下神跡的消息迅速傳遍大陸各地,包括勃蘭登前線。
聖光教廷的神職人員為此舉行了盛大的祈禱儀式。協約軍與同盟軍的部分營地甚至在同一天停止進攻,讓隨軍神職人員宣讀從聖都送來的神跡記錄。
短暫的平靜過後,戰爭繼續。
雙方將更多糧食、軍械與士兵運入勃蘭登。那些剛剛在禱告中讚頌神跡的神職人員,也重新走上移動祭壇,為下一場戰鬥作者準備。
到了三月中旬,美茵蘭王國的第七批徵召兵抵達前線。
這批軍隊共有八萬四千人,其中超過六萬人接受訓練的時間還不到四個月。大量基層軍官由傷愈歸隊的老兵臨時擔任,一些新組建的部隊甚至需要依靠貴族私兵維持基本秩序。
即使如此,這批援軍仍然改變了雙方在前線的兵力對比。
由於近水樓台的原因,協約軍登記在冊的總兵力達到四十二萬六千人,第一次超過了納波利昂統率的四十萬同盟軍。
羅滕海姆等待這個機會已經很久。
萊曼歷327年3月18日,協約軍發動了後來被稱為「春季攻勢」的大規模行動。
美茵蘭軍隊承擔了主要進攻任務。元素教派與聖光教廷的神職人員跟隨軍隊向前推進,聖光教廷也將前線全部戰艦集中起來,為羅滕海姆提供支援。
戰爭持續了十七天。
來自聖光教廷的炮火摧毀了同盟軍經營數月的防禦工事,元素教派的大型神術則切斷了多條用於運輸糧食與傷員的道路。羅滕海姆投入全部預備兵力,接連奪回十餘座城鎮與大片此前失守的土地。
協約軍為此付出五萬一千餘人的傷亡,同盟軍傷亡接近七萬,被迫將整條戰線收縮至勃蘭登行省中部。
這是納波利昂接過指揮權以後,在正面戰場上遭遇的第一次明確失敗。
同盟軍依舊保持著完整的指揮體系,撤退也未演變成大規模潰敗,可納波利昂此前積累的威望仍然遭到重創。威塞克斯與卡佩提亞的貴族開始質疑他的判斷,一些王室將領甚至要求重新劃分指揮權。
美茵蘭王都舉行了持續三天的慶祝儀式。
威廉二世向全國宣布,協約軍已經重新掌握戰爭主動權。羅滕海姆的畫像被掛在王都街道兩側,來自勃蘭登的軍旗與戰利品也被送進王宮公開展示。
羅滕海姆卻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勝利的代價。
最早參加戰爭的常備軍已經傷亡大半。補充進來的徵召兵缺乏訓練,許多人此前從未離開過自己的村莊。
軍隊的規模得到恢復,能夠帶領士兵維持陣形、執行命令的老兵與基層軍官卻在持續減少。春季攻勢結束以後,協約軍普通士兵的平均素質已經下降到與同盟軍相近的程度。
聖光教廷的火炮仍然能夠撕開堅固陣地,卻無法代替步兵占領土地。炮火停歇以後,羅滕海姆依舊需要讓訓練不足的徵召兵走入戰場,用血肉守住剛剛奪回的城鎮與道路。
萊曼歷327年4月26日,納波利昂得到來自卡佩提亞與威塞克斯的新一輪增援。
十五萬六千名士兵在兩個月內分批抵達前線。與他們一同到來的還有二十餘座移動祭壇、大批飛行戰獸、重型弩炮以及兩個王國能夠籌集到的大部分備用甲冑與兵器。
納波利昂迅速發動反擊,雙方圍繞勃蘭登中部的城鎮連續血戰九日。
聖光艦隊的炮火與元素教派的戰爭神術將成片工事轟成廢墟,天空神術數次掀翻協約軍的陣線,自然教派催生的植物覆蓋道路與廢墟,大批士兵在神術籠罩下展開近距離廝殺。
最終,協約軍傷亡六萬三千餘人,同盟軍的傷亡超過七萬。
納波利昂奪回了春季攻勢中失去的部分土地,卻未能迫使羅滕海姆繼續後退。雙方重新修築營地,戰線在勃蘭登行省中部穩定下來。
從那以後,勃蘭登再也找不到任何一處真正安全的地方。
一座城鎮可能在數日內數次易手。上午進入城中的士兵還在拆除敵軍旗幟,傍晚便會接到撤退命令;昨日還在為協約軍運輸糧食的村莊,第二天就可能成為同盟軍安置傷員的臨時營地。
大片土地被軍隊徵用,尚未成熟的莊稼被馬蹄踩倒,果樹被砍伐後製成工事,房屋裡的木門、桌椅與地板也被拆下來當作燃料。
當地貴族早已帶著家眷逃往後方,留下的農民則被迫跟隨戰線反覆遷徙。
五月至六月,雙方先後投入二十餘萬補充兵。
每一批援軍抵達,前線都會出現一輪新的攻勢。每一輪攻勢結束,三大王國又會重新徵召士兵,用來填補軍隊名冊上迅速出現的空缺。
勃蘭登逐漸成為吞噬無數士兵的血肉磨坊。
羅滕海姆與納波利昂仍在尋找擊敗對方的機會。兩人都曾在局部戰場取得優勢,也都曾迫使對方後撤數十里,可任何一場勝利都無法摧毀對方的主力。
三大王國已經投入了太多東西。
糧食、金幣、軍隊、王室威望,還有那頂仍然無人能夠戴上的皇帝冠冕。
此時退讓,國王就要獨自承擔此前所有傷亡帶來的憤怒。貴族會追問自己犧牲的私軍換來了什麼,失去兒子與丈夫的家庭也會要求王室給出答案。
三位國王都將希望寄托在下一場勝利上。
萊曼歷327年6月22日,威塞克斯王國率先頒布最高動員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