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袍紫衣，在月華下顯得格外沉靜。陸雲歸拱手，聲音清朗：
「恭喜掩月真人，門下弟子結丹。蒼月真人日後大道可期。」
墨語煙亦微微頷首，唇邊帶著淡淡笑意。
「恭喜。」
蒼兮容轉身，神色鄭重地向二人還禮。
「多謝陸前輩，多謝墨前輩。」
陸雲歸擺擺手。
「你我既已結為金丹真人，平輩相稱即可。喚聲道友便是。」
蒼兮容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
「各論各的。二位前輩成名多年，盤蛇谷一戰，晚輩雖在閉關，亦有所耳聞。前輩便是前輩。」
陸雲歸失笑，不再堅持。
——
越來越多的身影匯聚而來。
傷勢未愈的鐘離炎，由弟子攙扶而至，蒼老的臉上擠出笑意。
「邀月峰添一金丹，可喜可賀。」
柳雲屏、吳彥斌等傷勢較輕者，更是紛紛出關，齊聚峰頂。
「如今妖族新敗，盤蛇谷一役折損妖王。」
有真人開口，聲音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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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族又有金丹新成，此消彼長之下，必能戰勝妖族，收復失地！」
眾人紛紛點頭，氣氛熱烈。
——
掩月真人卻神色平靜，不見多少喜色。
抬手，止住眾人的議論。
「妖族必然不止於此。」
聲音清淡，卻讓場中一靜。
「如今我等所見，不過是妖族南侵的前鋒罷了。真正的傾巢而出，尚未到來。」
頓了頓。
「剛剛收到傳訊。」
目光掃過眾人。
「第九段戰線，被攻破了。」
場中驟然一靜。
「什麼？」
有人脫口而出，聲音中滿是震驚。
掩月真人繼續道：
「妖族與人族為了爭奪南疆秘境，大打出手。元嬰真君都戰死了一尊。」
頓了頓。
「秘境禁制大部分被毀，如今金丹強者可以進入了。」
場中氣氛驟然變幻。
震驚，忌憚，貪婪，渴望——無數情緒在眾人眼底閃過。
——
掩月真人目光掠過眾人，最後落在墨語煙身上。
「墨道友。」
墨語煙抬眸。
「當年那座秘境，我記得你去過。」
墨語煙微微一怔，隨即點頭。
「是。當年妾身尚在築基期，只是那時禁制森嚴，未能進入核心地帶。」
掩月真人頷首。
「如今玄蓮縣戰線暫穩，妖族退守盤蛇谷以南，短期內無力再犯。本座打算走一趟那座秘境。」
頓了頓。
「墨道友可願隨行？」
場中又是一靜。
數道目光落在墨語煙身上，有羨慕，有審視，也有幾分意料之中的恍然。
墨語煙看向陸雲歸。
陸雲歸微微頷首。
墨語煙轉回目光，神色平靜。
「既然掩月真人相邀，妾身與夫君，願隨真人走這一遭。」
掩月真人唇角微動，似有一絲笑意，轉瞬即逝。
「那好。」
——
目光掠過其餘人，微微頷首。
「這邊有勞赤宵師兄多照看了。」
赤宵真人立於殿前，周身火焰氣息翻湧，傷勢已好了大半。聞言點頭，神色鄭重。
「師妹放心去便是。以師妹如今的實力，同階之中難有對手。這玄蓮縣，本座守著。」
頓了頓，側身看向身後一名青年修士。
那青年一身赤紅道袍，面容英武，周身氣息凝實，赫然已是金丹中期。
「林炎。」
青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弟子在。」
赤宵真人道：「你隨掩月師叔同去，路上聽候差遣。」
五焰真人林炎轉身，向掩月真人鄭重一禮。
「見過邀月峰主。晚輩，願隨師叔同行。」
掩月真人頷首，目光掃過陸雲歸與墨語煙。
「準備準備，一個月後出發。」
——
聖蓮洞中。
陸雲歸盤坐於洞府深處，身前懸浮著一隻巴掌大的玉瓶。
瓶口微啟，一股濃烈到近乎狂暴的血氣瀰漫開來，整間洞府都籠在淡淡的紅霧之中。
蛟龍之血。
取自那條墨蛟的精血，每一滴都飽含著蛟龍一族與生俱來的狂暴力量。
陸雲歸深吸一口氣，運轉玄蓮煉體訣。
瓶口傾瀉，一滴暗金色的蛟血落入掌心。
轟——
肉身驟然繃緊！
那股狂暴的力量順著手臂經脈瘋狂湧入，如岩漿奔涌，如萬蟻噬骨，每一寸血肉都在劇烈顫動，每一根骨骼都在咔咔作響。
玄黑靈光自丹田湧出，與蛟龍血脈瘋狂廝殺、交融、煉化。
良久。
氣息漸穩。
肉身絲絲強大，每一寸肌膚都隱隱泛起幽光，那是蛟龍之力與玄蓮體魄初步融合的徵兆。
陸雲歸睜開眼，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靈果。
那是此前用戰功兌換的煉體靈物，通體赤紅如火，果皮上布滿了玄奧的紋路。
咬下一口。
汁液入腹，又是一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炸開。
肉身再次被淬鍊。
——
一個月後。
陸雲歸起身，走出洞府。
墨語煙已在洞外等候，紫色道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足下那隻淡紫葫蘆懸於身側，溫潤的紫芒吞吐不定。
見陸雲歸出來，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夫君的肉身，又強了幾分。」
陸雲歸握住妻子的手，微微一笑。
「走吧。」
四道身影在玄蓮殿外匯合，化作四道長虹，破空而去。
身後，玄蓮縣漸行漸遠，最終沒入晨霧之中。
掩月真人一馬當先，紫紅月梭在身後拖曳出淡淡的月華尾焰。
身後三人緊緊跟隨，陸雲歸腳踏玄黑葫蘆，墨語煙足下紫葫蘆溫潤生光，五焰真人林炎則踏著一朵赤紅火雲，周身火焰氣息翻湧。
三日後。
前方雲層漸薄，視線豁然開朗。
一座綿延千里的巨大山脈橫亘於天地之間，山勢險峻如刀削斧劈，峰頂沒入雲層，看不見盡頭。
山脈深處，隱隱有各色靈光沖天而起，伴隨著若有若無的轟鳴聲，即便隔著百里之遙，仍能感受到那澎湃的靈力波動。
五焰真人林炎目光遠眺，喃喃開口：
「前面就是南疆秘境。」
陸雲歸凝神望去。
天穹之上，雲層翻湧如怒海狂濤。雲隙間，一道道身影凌空而立，氣息磅礴如山，最低也是金丹修為。
人族。
妖族。
還有幾道氣息晦澀難辨，分不清是哪方陣營。
對峙。
皚皚雲海之上，數十尊強者懸停半空，彼此氣機交織，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誰都沒有先動手，誰都不敢先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