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月真人速度不減，徑直向那片雲海飛去。
剛接近百里之內，一道蒼老的聲音自雲層深處傳來：
「掩月來了。」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重重雲海，清晰地傳入四人耳中。
五焰真人林炎神色一肅，低聲對陸雲歸夫婦道：「是師叔祖。」
話音未落，雲層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丈許寬的通道。
通道盡頭，一道青袍身影負手而立。
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鬚髮皆白，一襲青袍上繡著清河宗獨有的流雲紋飾。氣息內斂如深潭靜水，看不出深淺，但那雙眸子望向眾人時，陸雲歸只覺周身一緊。
元嬰真君。
清河宗老祖之一，青雲真君。
掩月真人降下遁光，落於青雲真君身前丈許處，斂衽行禮。
「師叔祖。」
五焰真人林炎緊隨其後，神色恭敬地抱拳。
「師叔祖。」
青雲真君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掩月真人身上，細細打量片刻，「不錯。」
「氣息內斂，根基穩固，那物品煉化得比預想的更好。沒有想到倒是成全了邀月峰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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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月真人垂眸，神色平靜。
「一點手段而已，當不得師叔誇讚。」
青雲真君笑了笑，沒有多言。目光轉向掩月真人身後，落在陸雲歸與墨語煙身上。
陸雲歸只覺那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身上，不由自主地微微顫動。心中凜然，連忙與墨語煙一同上前，躬身行禮。
「晚輩陸雲歸，拜見真君。」
「晚輩墨語煙，拜見真君。」
青雲真君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
「不錯。」
又是這兩個字。
頓了頓。
「氣息內斂，根基紮實。」
陸雲歸與墨語煙對視一眼，心中震動。
上宗的態度
「真君謬讚。晚輩夫婦不過是僥倖得了些機緣，全賴上宗提攜庇護，不然怎會有今日。」
青雲真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抬手，指向遠處那座綿延千里的山脈。
「秘境入口，就在那山脈深處。」
目光落在四人身上。
「進去之後，小心些。」
頓了頓。
「蛟龍族來了一尊古獸蛟龍。」
墨語煙微微一怔，脫口問道：「古獸蛟龍？」
青雲真君頷首，神色平靜地解釋道：
「妖族有兩條進化之路。」
「其一，是化形。修煉到三階境界後，化為人形，藉助人族更適合感悟天道的軀體，加快修行速度。此法進境快，容易突破瓶頸，但化形之後，肉身強度會有所削弱。」
「其二，是古獸。不化形，以本體修行，專注於淬鍊肉身、打磨血脈。此法進境緩慢，感悟天道更難，且突破境界需要的資源遠超化形之路。但一旦修成，同階之中，肉身強橫無匹，神通霸道絕倫。」
頓了頓。
「古獸之路，難。難在入門，難在堅持，難在突破。妖族之中，敢走這條路的，百不存一。」
掩月真人接過話頭，聲音清淡：
「人族則另有一條路——靈獸之路。」
目光落在陸雲歸身上，似是知道他心中疑惑。
「人族修士收服妖族為靈獸，與人族分享修行感悟，藉助人族的天道體悟彌補妖族的感悟之難。靈獸只需按部就班吞噬資源，便能在主人的幫助下穩步進階。」
「只是這條路，耗費資源極多。培養一尊靈獸的資源，足夠培養三到四尊同階人族修士。若非底蘊深厚的大族大宗，根本養不起。」
陸雲歸心中瞭然。
難怪陸家至今未曾培養靈獸——不是不想，是養不起。
青雲真君再次開口，神色鄭重了幾分：
「那尊古獸蛟龍，已至三階後期。同階蛟龍族，也未必是其對手。」
目光掃過四人。
「進去之後，務必小心。無論如何，不能讓妖族拿到裡面的東西。」
掩月真人頷首。
「是。」
青雲真君不再多言，側身讓開通道。
「去吧。」
四人不再耽擱，化作四道長虹，向通道盡頭疾馳而去。
——
剛進入通道不過百丈——
轟！！！
一道磅礴威壓自雲層深處轟然壓下！
威壓如山崩！
元嬰之威！
陸雲歸只覺周身一緊，玄黑葫蘆靈光狂閃，幾乎要從腳下墜落。
墨語煙臉色微白，紫葫蘆光華大盛，卻仍止不住身形微微顫抖。五焰真人林炎悶哼一聲，周身火焰氣息狂涌，勉強穩住身形。
掩月真人立於最前，月白道袍獵獵作響，紫紅月梭光華大盛，將那威壓死死抵住。
就在此時——
「放肆！」
一聲蒼老厲喝自後方傳來！
青雲真君抬手。
一道水幕憑空凝成，薄如蟬翼，清透如水，卻將那股足以壓碎金丹的元嬰威壓盡數擋下！
水幕輕顫，泛起層層漣漪。
卻分毫未破。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冷哼。
「哼……」
頓了頓。
「可惜了。」
威壓緩緩消散。
雲層翻湧，那道隱於暗處窺伺的身影，終究沒有現身。
——
四人穿過水幕，落入通道盡頭。
眼前光華流轉，空間微微扭曲——那是傳送之力即將發動的徵兆。
陸雲歸伸手，握住墨語煙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溫熱，傳遞著彼此的心跳。
下一瞬——
眼前一黑。
隨即，天旋地轉。
——
不知過了多久。
腳下終於觸及實地。
陸雲歸睜開眼，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這是一片灰濛濛的天地。
天穹低垂，不見日月，只有層層疊疊的灰白雲霧緩緩翻湧。
大地蒼茫，遠處隱隱有山巒起伏，近處則是荒蕪的平原，寸草不生，只有零星散落的巨石與殘破的石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混雜的靈力波動——那是無數場大戰殘留的痕跡。
墨語煙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變化大了很多。」
陸雲歸轉頭，看見妻子正打量著這片陌生的天地。紫眸中倒映著灰白的雲層，神色複雜。
「當年來的時候，只有築基修士能夠進入。」
墨語煙輕聲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如今，連金丹都能自由進入了。」
頓了頓。
「看來這裡的大戰，遠比預想的更加慘烈。秘境禁制被毀壞得太多，壓制之力已經所剩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