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在離開之前和熟識的同道短暫地交換了幾句話，有些人沉默地獨自走向殿門，有些人已經取出了傳訊靈符開始給宗門中留守的人寫下緊急的交代。
陸雲歸三人在人群中緩步走向大殿出口。
掩月女帝走在最前面，紫白色的長裙下擺在靈風中輕輕擺動，步伐穩健而不急促。
在走出殿門的那一刻偏過頭看向陸雲歸和墨語煙，聲音低而清晰："走，回玄蓮殿再說。"
三人穿過登上玄蓮殿的船樓。
殿門閉合之後，層玄黑色的護殿靈光將外界所有的雜音和靈壓隔絕開來，船樓內恢復了相對的安靜。
靈茶台前，墨語煙重新斟了茶，將其中兩杯分別推到陸雲歸和掩月女帝面前，自己端起了第三杯卻沒有喝，只是在掌中輕輕轉著，看著茶湯表面泛起的細密漣漪。
掩月女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在陸雲歸和墨語煙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語氣比方才在殿外時更加鬆弛，卻帶著一種平日少見的鄭重。
"雲歸，語煙，我想求你們一件事。"
陸雲歸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案几上。
"陸家這些年受到月姐姐的照顧不少。那份情義陸家一直記著。如今有什麼事，月姐姐但說無妨，我們但凡能幫上的，必然不會推辭。"
掩月女帝的目光微微垂了一瞬，再抬起來的時候，雙眼睛裡翻湧著一層平時被她用鋒芒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柔軟。"
我想請求陸家——我們這次在西漠，遇到難題，希望陸家能夠支援仙朝。"
邀月仙朝，掩月女帝作為邀月唯一的一位元嬰修士，坐鎮仙朝數百年，期間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強敵和困境都沒有低下頭求過人。
但此刻她說了"請求"這兩個字。
墨語煙放下茶壺，聲音溫和而認真：
"月姐，為什麼這樣看中陸家？天南比陸家底蘊深厚的大勢力並非沒有，萬獸宮、天元宗、清河宗——他們的根基都比陸家更深。"
掩月女帝笑了一下。
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了很多東西之後才會有的通透：
"那些大勢力的根基確實深，但他們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祖業要守。萬獸宮有自己的獸域，天元宗要管著星盤大陣，清河宗的水脈靈根離不開他們的山門——真到了生死關頭，他們首先護的是自己的根基。"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向墨語煙，"但你們陸家不一樣。你們從最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知道什麼叫抱團取暖，什麼叫守望相助。而且——"她頓了一下，眼中的笑意收斂了一瞬，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陸家到底藏了多少底牌，但我能感覺得到。你們麾下的實力，恐怕比起天南明面上那五大勢力都不差什麼。"
陸雲歸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隨即笑了一聲："掩月姐真是看得起陸家。"
"你就說幫不幫吧。"掩月女帝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案几上，看著陸雲歸的目光帶著一種她慣常的、利落而直接的熱切。
陸雲歸將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在桌面上，對上她的目光，語氣鄭重而認真：
"自然幫。不管有沒有這份同盟協議，陸家都會幫。邀月和陸家從當年在翼族大殿結盟開始就是一體，互相依靠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掩月女帝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息，然後點了點頭。
她伸手在案几上敲了兩下，換了個更輕鬆的語氣：
"還有個事。西漠那邊開戰之前，元嬰之間的交換會今晚有一場——各方把自己用不上或者多餘的靈材、靈物拿出來互通有無。這種場合平時難得碰上，咱們也去轉轉？能換到一些合用的東西總歸是好事。"
"自然去。"陸雲歸和墨語煙同時應道。
交換會的場所在鎮南城東側一座獨立的九層閣樓之中。
閣樓的外牆靈玉砌成，但推開樓門之後內里的空間比外觀看起來要大出三倍不止——
是空間摺疊陣法的痕跡，有人在修建這座閣樓時特意在其中嵌入了一方小型的摺疊空間，讓內部的面積足以容納數十位元嬰修士同時進出而不顯擁擠。
陸雲歸三人走進去的時候，閣樓一層的大廳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靈玉鋪就的地面上每隔數丈便有一張獨立的玉石台案，台案上擺著各自帶來的靈物——
有人放著一枚流轉著青色靈光的萬年靈果，有人用封靈匣裝著整株通體赤紅的靈藥，有人將一卷古舊的功法玉簡平鋪在檯面上任人觀摩，將一面品相完好的四階古盾豎在台案旁邊。
元嬰修士們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各處台案之間，有人低聲議價，有人相互切磋靈寶的品相，有人只是站在角落裡安靜地打量著別人的貨品。
掩月女帝進門之後目光快速掃了一圈，隨即朝著大廳西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邊，清河宗的人來了。洛河真君在那邊，元嬰中期，僅次於清河宗本宗老祖的人物，在天南水法一脈中算是頂尖的高手。"
陸雲歸和墨語煙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西側一張玉質台案後面，一位身著水藍色長袍的中年修士正在和身旁的同伴交談著。
氣息綿柔而寬廣，周身瀰漫的水靈之氣帶著清河宗特有的那種清淨剔透。他的目光在注意到掩月女帝走進來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朝這邊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陸雲歸不動聲色地將整座大廳中的氣息掃了一遍。除了洛河真君之外，還有幾位氣息深厚的元嬰修士分散在各處——有人族宗門的代表，也有幾位妖族形態的強者。
東側角落裡，一道周身籠罩著金色流光的修長身影正在彎腰審視一塊台案上的靈礦。
那道身影的面容妖異而精緻，鬢角垂著兩縷金色的翎羽髮飾，即便在斂息狀態下依然能感受到她周身瀰漫的那一層如羽翼般輕靈卻鋒銳的靈壓。
羽凰族的鳳鄔老祖，四階中期，鳳族的威壓在她身上呈現出一種被收斂到極致的優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