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身月白長袍,走進皇蓮城議事廳的時候,廳中已經坐滿了陸家麾下各大附庸勢力的代表——四王全部到場,十三侯,三十六戰將中能調回的盡數調回,陸承淵、羊讖晷、羊昮緯三位坐鎮大陣的主事全部在列。
陸慕欽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面上攤著一張天南中北部的地圖,地圖上闕玉州的位置已經被他用硃砂標記成一片暗紫色的區域。
"寒月真人。"陸慕欽起身迎了一步。
寒月真人沒有客套,走到地圖前站定,目光在那片暗紫色的標記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得很低的冷冽:
"闕玉州的事情,邀月的人比你們更早感知到了。我親自去闕玉州邊界看過一趟。"她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順著闕玉州向南劃了一道線,"魔氣擴散的速度比預想的快了一倍。吳家那邊……基本已經沒有了,只剩下空吾山了!"
大廳中安靜了片刻。
吳家雖然在渝州經營了幾千年,但在傾巢而出的魔族洪流面前,沒有元嬰坐鎮的防禦體系如同紙糊一般不堪一擊。
吳家本宗所在的那座靈山是四階中期靈脈,護山大陣在平日足以抵禦尋常元嬰修士的圍攻,但當數萬魔族修士日夜不停地啃噬陣面的時候,再堅固的大陣也會被一點一點磨穿。
"消息傳出去之後,各方殘存的修士正在向著陸家的方向聚集。"陸慕欽將手指按在地圖上渝州和青崖州之間的那條靈道線上,
"魔族分成了數股朝著不同的方向擴散,最快的已經越過了闕玉州南部邊界,正在向渝州靠攏。如果我們不能在渝州方向攔住它們——"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議事廳中所有人都明白那截斷句後面壓著的是什麼。渝州一旦失守,魔氣的浪潮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青崖州,背後就是蓮淵境——陸家經營了三百多年的根基所在,聖蓮仙朝的立朝之地,所有積累和底蘊的最終歸宿。
寒月真人站在地圖前沉默了片刻。
面容在靈燈下泛著一層思索之色,目光在那片暗紫色的標記和渝州之間來回移動了兩遍,然後開口:
"我已經傳訊各大州勢力的留守金丹。大部分都有回應,也表示願意出兵協防。
但你也知道——各大勢力的元嬰基本都去了西漠,留在後方的金丹修士要調集起來,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完成的事情。沒有上月的統籌和調度,各州的兵力很難在同一時間匯聚到同一個戰場上。"
頓了頓,指尖在地圖的渝州北部邊界線上輕輕劃了一道弧線。
"不過魔族那邊也並非毫無掣肘。他們的通道雖然已經打開了,但源源不斷的傳送同樣需要時間和魔氣的積累。
短時間內,他們也難以在全線同時快速推進。這就給了我們一個窗口——說長不長,說短也未必短得不夠用。"
陸慕欽抬起頭,目光從地圖上移到寒月真人的臉上,聲音中帶著冷靜交織的聲調:
"不知道寒月道友覺得,眼前該怎麼做?"
寒月真人的手指在渝州邊界線上停住了,她抬眼,目光直直地看著陸慕欽:
"我們不能讓魔族越過渝州。一旦越過渝州,我們就要在青崖州的門戶前直面魔潮的主力。
闕玉州那邊——除了吳家空吾山那處四階中期的靈山大陣還在苦苦支撐之外,整個闕玉州已經全部淪陷了。
渝州的各大勢力正在向仙羽城方向收縮,如果仙羽城也撐不住,那後面就是一片無險可守的平原,再也沒有四階靈脈。"
她停了片刻,聲音壓低了一層,帶著一種與平日不同的鄭重:
"我們至少要擋住第一波攻擊。只要能擋住最初的衝擊,把戰線穩定下來,等各州勢力的援軍陸續到達之後,局面就不至於崩盤。"
她抬起眼,看著陸慕欽,停頓了半息。"我需要陸家的助力。"
陸慕欽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走到議事廳的窗邊,背對著滿廳的人,望著窗外翻湧的五色靈霧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寒月真人那句話意味著什麼——
邀月仙朝同樣元嬰盡出,留在後方的力量同樣捉襟見肘,而她選擇向陸家開口,說明她已經把所有能盤算的底牌都盤算過了一遍,剩下唯一還能拉動的預備力量,就是陸家這支尚未完全擺上明面的底蘊。
但若將全部底蘊壓上去了呢?
若是這一戰打得不順,精銳折損在渝州前線,陸家的根基就會被動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陸慕欽在心中翻來覆去地算著那筆帳——
陸家經營了三百餘年的積累、四王十三侯三十六將的培養、蛇人女王和青蠻王的歸附、所有靈脈和法寶的調配,這些若是全部投入一場結果未知的阻擊戰,萬一出現意外,聖蓮仙朝就會永遠淪落回立朝之前的狀態,甚至更差。
但若不投呢?寒月真人的判斷沒有錯。
如果讓魔族越過渝州,青崖州就會成為下一片戰場,到那個時候,陸家同樣需要迎戰,只是迎戰的姿態會從"主動設防"變成"被動守城",從"選一個有利的戰場"變成"在自家門前被逼著打"。
他轉過身來,走回地圖前,在寒月真人面前站定。
"寒月道友說得不錯。"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已經做出決定之後的沉穩,
"不說陸家和邀月本來就是關係莫逆的盟友,魔族入侵本就是整個璃辰界的劫難,任何一家都避不開。這個時候縮手縮腳,將來只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轉身面向議事廳的大門方向,右手的靈令被他高高舉起。
靈令表面的靈紋在他舉起的瞬間同時亮起,一道清冽的靈力鳴響從令面上擴散開來,穿透了議事廳的牆壁、傳遍了皇蓮城的每一座塔樓和每一處軍營。
"傳令——陸家麾下所有可戰之兵,即刻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