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
王可脾氣最是火爆。
見凌血薇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當即怒喝。
他沒有片刻遲疑,本命法寶破體而出。
那是一尊十丈高的火焰熔爐,爐身由九天神火石鑄就,氣息灼人。
「九龍神火,焚天煮海!」
王可雙手印訣變幻,一聲爆喝。
轟!
熔爐頂蓋掀飛,九條顏色各異的神火火龍從中咆哮衝出。
龍吟震天,帶著焚滅萬物的恐怖熱浪,從九個方位封死了凌血薇所有退路。
這九龍神火是王可的壓箱底絕學。
任何一條,都足以將一名金丹後期修士燒成灰燼。
九龍齊出,尋常元嬰初期也得退避三舍。
然而,面對這幾乎毀天滅地的攻勢,凌血薇的臉上,不見半分懼意。
她只是靜靜地,舉起了那柄血色長刀。
「血神經,第一式,燃血。」
她唇間,吐出幾個冰冷的音節。
一瞬間,她本就缺少血色的臉頰,變得白得駭人,近乎透明。
她手中的血刀,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血光。
一股比先前強大數倍的慘烈氣息,自她體內沖霄而起。
她竟在燃燒自身精血,換取剎那的巔峰戰力!
「斬。」
一個字,冷得掉渣。
一道悽厲的血色刀芒撕裂長空,刀意純粹到了極致,只剩下毀滅。
這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轟——!!!
血色刀芒與九條火龍悍然相撞。
沒有僵持。
一個照面,那九條不可一世的火龍,被刀芒從中剖開,斬碎!
漫天火星飛濺。
刀芒余勢未消,直斬王可面門!
「什麼?!」
王可瞳孔驟縮,他無法相信,一個新晉元嬰,能爆發出如此蠻橫的攻擊。
他想也不想,召回火焰熔爐護在身前。
當!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刺痛。
那堅不可摧的火焰熔爐,竟被一刀劈飛,爐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
王可本人更是如遭重錘,一口逆血噴出,身形狼狽倒飛出數百丈。
一刀,重創同階!
「瘋婆子!」
王可抹去嘴角血跡,眼神里全是驚駭。
他終於明白,道主為何要派他們二人聯手。
眼前這女人,根本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一起上!」
旁邊的李石頭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猛地一拍。
「枯榮領域,開!」
嗡——!
一股無形力場瞬間擴散,一半生機盎然,一半死氣沉沉。
領域將凌血薇徹底籠罩。
其中,生與死的力量在急速輪轉。
前一刻如沐春風,下一刻如墜冰窟。
凌血薇感到體內的法力運轉開始滯澀,那燃燒精血換來的力量,正被領域中的死氣快速磨滅。
「雕蟲小技!」
凌血薇一聲冷哼,眼中閃過一絲玉石俱焚的決絕。
「血神經,第二式,血祭!」
她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噴出一大口色澤暗沉的本命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枚詭異的血色符文,烙印在長刀之上。
長刀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刀身血光濃稠得幾乎要滴落下來。
一股比剛才還要恐怖數倍的氣息,再度爆發。
她,又一次燃燒了本命精血!
這是在自掘墳墓!
「不好!」李石頭臉色劇變,「她要徹底拼命了!」
「斬!斬!斬!」
凌血薇髮絲狂舞,狀若瘋魔,手中血刀化作漫天血影,向四面八方瘋狂劈砍。
每一刀,都賭上了她的性命。
咔嚓!
僅僅三刀,李石頭的枯榮領域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破碎。
李石頭受其反噬,臉色一白,身形連退。
「死!」
凌血薇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殺意,她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流星,直撲受傷的王可。
先殺一人!
「休想!」
李石頭怒喝,身形一晃,擋在王可身前。
他張口一吐,一截通體碧綠,散發著無盡生機的樹枝懸於掌心。
建木之心!
他將所有法力,瘋狂灌入其中。
一道由純粹生機之力構成的綠色光幕,將二人牢牢護住。
轟——!!!
血色流星狠狠撞在光幕之上。
光幕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裂紋遍布。
光幕後的李石頭和王可,齊齊噴出鮮血,臉色慘白。
兩人聯手,竟被死死壓制!
這女人,太強,也太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平淡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
「夠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
那道瘋狂撞擊光幕的血色流星,驟然凝固。
那股要毀滅一切的慘烈刀意,頃刻間冰消雪融。
一道青衫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戰場中央。
李牧歌。
他立於斯,此地便為天地之央。
萬千法則,盡向他俯首。
「道主!」
王可和李石頭又驚又喜,連忙躬身行禮。
凌血薇,在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手中的血色長刀,寸寸崩解,化為漫天血色星屑。
燃燒精血換來的力量,頃刻間退潮,蕩然無存。
極致的虛弱感席捲全身。
她的身體再也撐不住,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李牧歌伸出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她,讓她緩緩落在他面前。
「你……」
凌血薇抬起頭,看著那張臉,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一個字。
有太多話想問。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還記得黑風寨那個和你並肩的少女嗎。
為什麼,一定要殺我。
最終,她什麼也沒問。
只是痴痴地看著他,要把他的輪廓,刻進靈魂的每一寸。
李牧歌垂眸,看著她那毫無血色的臉,看著那雙死寂的眼。
他那萬古不磨的道心,竟在這一瞥之下,被某種尖銳之物,輕輕刺了一下。
但他面上,依舊無波無瀾。
他只是平靜地問:「為什麼?」
「為什麼不躲?」
以她的實力,一心想逃,王可和李石頭留不住。
凌血薇笑了。
那笑意,帶著血的腥甜與破碎。
「躲?我能躲到哪裡去?」
「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你,不還是會找到我麼?」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風中殘燭。
「我只是想,死在你的手上。」
「這樣,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牧歌沉默。
良久。
他緩緩抬起手。
一根手指,朝著凌血薇的眉心,點了過去。
凌血薇沒有躲。
她只是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自眼角無聲滑落。
再見了。
我的,光。
然而,死亡並未降臨。
那根手指,停在了她的眉心前一寸。
一股溫和而磅礴的青色光華,自李牧歌指尖湧出,沒入她的體內。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生機之力。
她那瀕臨崩潰的身體,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恢復著。
凌血薇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牧歌。
「你……」
「你的命,是我的。」
李牧歌收回手,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溫度。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死。」
他一揮袖。
一道無形禁制,精準地打入凌血薇的元嬰。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黑煞教弟子。」
「你是我李牧歌的,階下囚。」
「我會將你囚於青蓮島,直到你還清身上所有血債。」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對王可和李石頭下令。
「帶她走。」
「是,道主。」
王可和李石頭雖滿心困惑,仍立刻領命,上前架住虛弱的凌血薇。
凌血薇沒有反抗。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李牧歌的背影,淚水,徹底模糊了視線。
階下囚嗎?
也好。
至少,還能……再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