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李牧歌嘴角微微上揚。
「道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山谷之中。
山谷內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那股清冷的氣息依舊蟄伏著,沒有絲毫回應的意思,似乎在判斷李牧歌的來意。
李牧歌也不著急,就這麼靜靜地站在谷口,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竟然能在他渡劫期的神識探查下,還隱藏得這麼好。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股氣息的主人,似乎終於失去了耐心。
谷口的禁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白色的身影,伴隨著一陣淡淡的蓮香,從迷霧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女子。
她身著一襲樸素的白色僧衣,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臉上未施半點粉黛,卻美得讓人窒息。
那並非是世俗意義上的美,而是一種超凡脫俗,不染塵埃的聖潔之美。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畫中仙,一雙眸子,清冷如月,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的手中,捧著一柄連鞘的古劍,劍鞘古樸,看不出材質,卻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感。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整個人便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了一體,仿佛她本就該在這裡。
「慈航靜齋的人?」
李牧歌心中瞬間有了判斷。
這種獨特的氣質,與他從虎三記憶中了解到的,關於慈航靜齋的描述,幾乎一模一樣。
看來,這位,就是那所謂的慈航傳人,寧無塵了。
「閣下是何人?為何擅闖此地?」
寧無塵開口了,聲音清冷,如同山巔之上,萬年不化的冰雪。
她的目光,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落在李牧歌身上,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在下李牧歌,一介散修。」
李牧歌拱了拱手,依舊是那套說辭,
「途經此地,感應到此地遺蹟不凡,故而前來探查一番。」
「探查?」
寧無塵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冰冷,
「此地乃武當禁地,豈是你說探查便能探查的?」
她上下打量著李牧歌,眉頭微蹙。
「閣下身上的道韻,清靈純正,乃是玄門正宗。但……」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警惕,
「在你這純正的道韻之下,還隱藏著一股霸道絕倫,充滿了毀滅與殺伐的意志。
這股意志,與傳說中,那『邪王』石之軒的傳承,如出一轍!」
邪王?石之軒?
李牧歌聽到這個名字,差點沒笑出聲來。
鬧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那虎妖分身,在武當遺蹟中,融合了那塊石碑上的虎魄刀意。
那刀意,霸道絕倫,充滿了毀滅氣息。
看來,這慈航靜齋,是將那股刀意,誤認為是邪王石之軒的傳承了。
這也難怪,畢竟,無論是虎魄刀意,還是邪王的不死印法,走的都是那種霸道、極端的路子。
「姑娘,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
」李牧歌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在下,與你口中的那位『邪王』,並無任何關係。」
「休要狡辯!」寧無塵冷哼一聲,顯然不信。
「你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目的,不就是為了那塊『三豐遺刻』嗎?」
「我慈航靜齋,受武當所託,看守此地。絕不會讓你這等魔門妖人,得逞!」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古劍,鏘然出鞘!
一道清冷的劍光,如同九天之上,灑落的月華,瞬間照亮了整個山谷!
她的劍,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
但就是這看似緩慢的一劍,卻仿佛封鎖了天地四方,將李牧歌所有的退路,都徹底堵死。
一股宏大而又慈悲的劍意,當頭罩下!
那劍意,並非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度化!
仿佛在它面前,一切的罪惡,一切的殺伐,都將被洗滌,被淨化。
慈航劍典!
李牧歌眉頭微皺。
這個女人,還真是一點道理都不講,說動手就動手。
他本不想惹麻煩,但現在看來,不動手是不行了。
他嘆了口氣。
他沒有祭出自己的青蓮劍。
面對這慈悲度化的劍光,他只是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化作劍指,對著那漫天的劍光,輕輕一點。
一朵青色的蓮花,在他的指尖,悄然綻放。
那蓮花,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卻晶瑩剔透,充滿了無盡的生機與淨化之力。
青蓮劍意!
當那清冷的月華劍光,與這朵小小的青蓮,接觸的瞬間。
整個山谷,都猛地一震!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在空中,展開了最無聲,卻也最兇險的交鋒!
一邊,是普度眾生,洗滌罪惡的慈悲。
另一邊,是紮根混沌,淨化萬物的生機。
兩種劍意,瘋狂地相互侵蝕,相互湮滅。
周圍的空間,都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開始劇烈地扭曲起來。
寧無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她怎麼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男人,竟然能以指代劍,正面接下自己的慈航劍典!
而且,對方的劍意,純粹,浩瀚,充滿了堂皇正大的生命氣息!
這……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魔門妖人的邪功!
這分明是玄門正宗之中,最為頂尖的道法!
「你的劍意……」寧無塵失聲說道,「為何……如此純粹?」
就在她心神震動的瞬間,李牧歌的劍指,再次發生了變化。
他那原本點出的劍指,手腕輕輕一抖,划過一個圓潤的弧線。
那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仿佛一片柔軟的雲彩,在空中飄過。
這正是,武當絕學——綿雲劍法!
李牧歌在白澤一族的藏書閣中,看過無數典籍,其中,便有關於武當武學的記載,再結合之前與宋青陽的交手。
他本就精通百藝,此刻,在與寧無塵交手之時,福至心靈,竟是下意識地,將這一招,融入到了自己的劍意之中。
他自己,或許還沒覺得什麼。
但這一招,落在寧無塵的眼中,卻不亞於一道九天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