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刀鎮。
這裡說是鎮,其實,早已是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隨處可見。
只有鎮子中央,一座由巨大的青石,搭建起來的簡陋擂台,還算完整。
此刻,擂台的周圍,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
不,準確地說,是圍滿了……刀客。
這些人的打扮各異,有的是身穿勁裝的武者,有的是仙風道骨的修士,甚至還有幾個妖氣衝天的妖修。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每個人的身上,都佩戴著一柄刀。
長刀,短刀,彎刀,直刀……各式各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擂台的中央。
那裡,靜靜地站著一個女人。
她身穿一襲如火的紅衣,身形高挑,面容,算不上絕美,卻稜角分明,帶著一種刀削斧鑿般的英氣。
她就那麼隨意地站著,手中,沒有拿任何兵器。
但她整個人,就是一柄已經出鞘的絕世寶刀!
那股子鋒芒,那股子銳氣,讓周圍所有佩刀的人,都感覺自己腰間的兵器,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鳴!
仿佛是在……朝拜!
她,正是「刀痴」葉紅雪!
就在李牧歌和蘇清瑤剛剛落地的瞬間。
擂台之上,那一直閉著眼睛的葉紅雪,猛地,睜開了雙眼!
她的目光,仿佛兩道實質的閃電,瞬間穿透了擁擠的人群,精準無比地,鎖定在了李牧歌的身上!
周圍的刀客,都感覺到了她目光的變化,紛紛順著她的視線,回頭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牧歌這個陌生的來客身上。
「你的身上……」
葉紅雪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有一股,很有趣的刀意。」
她的眼中,沒有男女之情,沒有善惡之分,只有一種……獵人看到頂級獵物時的,那種最純粹的,灼熱的渴望!
「這股刀意,霸道,毀滅,卻又在最深處,藏著一絲圓轉如意的變化。」
「它,是我今年見過的,最好的」
她看著李牧歌,一字一句地說道:
「與我一戰。」
葉紅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刀客的耳中。
整個飛刀鎮,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從葉紅雪的身上,轉移到了李牧歌的身上。
震驚,好奇,疑惑,幸災樂禍……
各種各樣的眼神,交織在一起。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是誰?
竟然能讓那個從不主動開口的「刀痴」葉紅雪,親自發出挑戰?
要知道,葉紅雪坐鎮此地數月,擊敗的刀道高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金丹後期,甚至半步元嬰的強者。
但她從來,都是靜靜地等在擂台上,等別人主動上門挑戰。
像今天這樣,主動開口約戰的,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咯咯咯,小哥哥,你這可真是……魅力不淺呢。」
蘇清瑤湊到李牧歌的耳邊,吐氣如蘭,聲音中充滿了揶揄,
「連這種只對刀感興趣的石女,都被你吸引了。」
李牧歌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他的目光,與擂台上的葉紅雪,在空中,遙遙相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凝練到了極致的刀意。
那是一種純粹的,為了斬斷一切,為了追求極致鋒芒的刀意。
很強。
非常強。
甚至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個武當傳人宋青陽,在純粹的攻擊性上,還要強上三分!
「好。」
李牧歌緩緩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便邁開腳步,朝著擂台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很穩。
周圍那些圍觀的刀客,竟是不自覺地,就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他們能感覺到,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氣質出塵的青袍道人,身上,同樣蘊含著一股讓他們心悸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種,與葉紅雪的鋒芒畢露,截然不同的力量。
深沉,內斂,卻又霸道得,不講任何道理。
李牧歌一步步地,走上了擂台,站在了葉紅雪的對面。
「你的刀意,很特別。」
葉紅雪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燃燒著名為「戰意」的火焰。
「霸道之中,藏著圓融。毀滅之中,又帶著生機。這種矛盾的結合,我從未見過。」
「我,想要它。」她的話,簡單,直接,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
「想要,就自己來拿。」李牧歌的回答,同樣簡單。
「好。」
葉紅雪點了點頭。
她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一柄只有三寸七分長,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的飛刀,就那麼靜靜地,出現在了她的指間。
那飛刀,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凡鐵,上面甚至還有幾處細小的豁口。
然而,當這柄飛刀出現的瞬間。
整個飛刀鎮,所有的風,都停了。
所有刀客腰間的佩刀,那原本還嗡鳴不止的顫動,也瞬間,戛然而止!
仿佛,在這柄小小的飛刀面前,它們,連顫抖的資格,都沒有!
小李飛刀!
例不虛發!
這,不僅僅是一門武學,一個傳說。
在這地仙界,它已經演化成了一種……近乎於「道」的法則!
「我只出一刀。」
葉紅雪看著李牧歌,聲音平淡地宣布著規則。
「你若能接下,便算你贏。」
「你若接不下,便將你的刀意本源,留下來。」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規矩。
因為,從來沒有人,能讓她,出第二刀。
「可以。」
李牧歌點了點頭。
他知道,對方沒有說謊。
從那柄飛-刀出現的一刻起,他就感覺到,自己,已經被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氣機」,徹底鎖定了!
這股氣機,鎖定的,不是他的肉身,不是他的法力,而是……他的神魂,他的氣運,甚至是他存在的這個「概念」本身!
他有一種感覺,只要葉紅雪的飛刀出手,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無論他用什麼神通法寶去抵擋,這一刀,都必將,命中!
無法閃避,無法格擋。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它命中自己之前,用更強的「意」,去將它,截下來!
擂台之下的氣氛,在這一刻,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的兩個人。
蘇觀瀾那張妖媚的臉上,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李飛刀的恐怖。
那是一種,不講任何道理的……必殺之刀!
擂台之上。
葉紅雪的眼神,變了。
她那雙原本還燃燒著戰意的眸子,在這一刻,變得空靈,澄澈,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仿佛,整個天地,在她眼中,都已經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她,和她手中的刀。
以及,她的目標——李牧歌。
而李牧歌,也同樣,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立於胸前。
沒有驚人的氣勢,沒有霸道的刀意。
他整個人,在這一刻,都仿佛變成了一口古樸的刀鞘。
他將自己所有的精、氣、神,所有的刀意,所有的感悟,都毫無保留地,盡數收斂,壓縮,凝聚在了自己的指尖!
那一點指尖,仿佛成了一個黑洞。
一個,即將爆發出無盡毀滅與創造的……原點!
擂台之下,葉紅雪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感覺到了!
她感覺到了,在對方那看似平靜的指尖之上,蘊含著一股足以讓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種,超越了「方」與「圓」,超越了「剛」與「柔」的,更高層次的……「道」!
「好!」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她不再猶豫。
手腕,輕輕一抖。
那柄在她指間,停留了許久的飛刀,出手了!
沒有破空之聲,沒有流光電影。
那柄飛刀,在脫手而出的瞬間,便直接,消失了!
仿佛,它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然而,下一秒。
它,便已經出現在了李牧歌的眉心之前。
無視了空間,無視了時間。
就這麼簡單,直接,而又……無可阻擋地,刺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