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那柄消失的飛刀，並非真的消失。
它只是超越了尋常修士能夠理解的速度，以一種近乎於「道」的軌跡，直接出現在了它該出現的地方。
李牧歌的眉心。
沒有凌厲的破空聲，沒有刺骨的寒意，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外泄。
但就是這種極致的平靜，才代表著最極致的恐怖！
這是一種概念上的必中！是一種因果律的攻擊！
只要葉紅雪出了刀，那麼李牧歌被命中，就是註定的「果」。
擂台之下，蘇清瑤那張妖媚的臉蛋，第一次，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看得懂這一刀。
正因為看得懂，所以才感到絕望。
她捫心自問，若是自己面對這一刀，除了閉目等死，沒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這個男人，要死了。
一個如此有趣的男人，就要這麼死了？
她心中，竟莫名地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甘和……煩躁！
周圍那些刀客，修為稍弱的，甚至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而那些修為高深的，則是個個瞳孔地震，渾身僵硬，仿佛被無形的枷鎖捆住了神魂。
他們甚至連驚呼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代表著死亡的飛刀，即將觸碰到那個青袍道人的眉心。
然而，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李牧歌動了。
他那併攏如刀，立於胸前的指尖，終於，動了。
他以一種看似隨意，卻又蘊含著某種玄奧至理的軌跡，在自己身前，輕輕地，點了一下。
就這麼一下。
仿佛蜻蜓點水，仿佛春風拂柳。
「叮——」
一聲輕微得，幾乎微不可聞的脆響，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突兀地響起。
下一秒，那柄本應刺入李牧歌眉心的飛刀，竟然就那麼靜靜地，停在了他的指尖之前。
一寸。
僅僅一寸的距離！
飛刀的刀尖，距離他的指尖，只有一寸。
但就是這一寸，卻仿佛成了天地間最遙遠的天塹，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恢復了流動。
擂台下，死一般的寂靜，被一聲聲倒吸涼氣的聲音，徹底打破。
「擋……擋住了？」
「怎麼可能！我根本沒看到他出手！」
「那可是例不虛發的飛刀啊！怎麼會被擋住？！」
蘇清瑤那雙勾魂的桃花眼，瞪得溜圓，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半天都合不攏。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假的吧？
這一定是假的！
擂台之上，葉紅雪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英氣臉龐，也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一刀的恐怖。
那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道」的體現。
是她斬斷了無數因果，凝聚了所有信念的，必殺一刀！
可現在，這一刀，竟然被一根手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截停了？
「你……」她看著李牧歌，那雙空靈澄澈的眸子，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波動，「你是怎麼做到的？」
李牧歌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懸停在自己指尖前的那柄飛刀，眼中，也閃過一絲讚嘆。
好刀。
好一個「例不虛發」。
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那是一種，無論你如何躲閃，都註定會被命中的宿命感。
他知道，用任何法寶，任何神通去抵擋，都是徒勞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更強的「道」，去截斷它的「果」。
所以，他沒有用霸道的虎魄刀意去硬撼。
他用的，是自己大道的根本——青蓮劍意。
青蓮劍意，主生機，主淨化，主創造。
而小李飛刀，則是純粹的殺伐，純粹的毀滅。
他以指代劍，在身前，布下了一方小小的「青蓮淨土」。
當那柄代表著「死」的飛刀，刺入這片代表著「生」的淨土時，它的「果」，便被截斷了。
它那必中的宿命，被李牧歌的青蓮大道，強行扭轉！
「你的刀，很快。」李牧歌緩緩放下手，那柄飛刀，也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噹啷」一聲，掉在了擂台之上。
「但你的刀里，只有殺戮。」李牧歌看著她，平靜地說道，「為了殺而殺，為了斬斷而斬斷。你的道，太窄了。」
葉紅雪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李牧歌，腦海中，反覆迴蕩著那句話。
「你的道，太窄了。」
是啊……她自創刀道以來，追求的，便是極致的鋒，極致的快，極致的殺伐。
她以為，這就是刀的極致。
可今天，眼前這個男人，卻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接下了她最強的一刀。
並且告訴她，她的道，走窄了。
「我……我輸了。」過了許久，她才澀聲說道。
她彎下腰，撿起了那柄掉落在地的飛-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失落的表情。
她最引以為傲的信念，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了。
「不，你沒輸。」李牧歌卻搖了搖頭。
他看著葉紅雪，眼中，帶著一絲欣賞。
這個女人，是個真正的求道者。
「你只是，還沒找到自己的『鞘』。」李牧歌淡淡地說道。
「鞘？」葉紅雪不解地看著他。
李牧歌沒有再解釋。
有些道理，只能自己去悟。說得太透，反而落了下乘。
他轉身，便準備離開。
他此行的目的，是印證自己的刀道感悟。
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他沒興趣在這裡，接受眾人的圍觀。
「等一下！」葉紅雪卻突然叫住了他。
她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茫然的眸子，再次燃燒起了熊熊的火焰！
那火焰，比之前，更加的熾熱，更加的明亮！
「我，還沒輸！」她看著李牧歌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承認，你的『道』，比我更強。」
「但我的刀，還沒有敗！」
「我真正的目標，不是你。」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了整個飛刀鎮。
「我在這裡，等了三個月。等的，是那個自稱『小李飛刀』真正傳人，卻只會躲在陰暗角落裡，玩弄陰謀詭計的鼠輩！」
「王塵！你這個欺師滅祖的叛徒！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