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神刀依舊是那副樸素的模樣。
灰白色的長袍，腰間橫著一柄同樣樸素的長刀，刀鞘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幾道被歲月磨礪出的淺淺劃痕。
他的面容普通，站在那裡就像一棵長在路邊無人注意的樹，但當他的右手緩緩握住刀柄時，這棵「樹」便不再普通了！
嗤！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從他周身擴散開來，那鋒銳之氣所過之處，混沌之氣被無聲切開，切面光滑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王道陽的目光落在那柄長刀上，心中湧起一絲鄭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姜神刀的刀意比十年前在太虛古界時更加純粹了。
那種純粹不是修為提升帶來的，而是一種道心層面的凝練，仿佛整個人都被磨成了一柄刀，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蘊含著刀的真意。
「這十年，你進步很大！」王道陽開口，聲音有些感慨。
姜神刀微微頷首：「十年，足夠做很多事了，我遇到了一尊妖族的道主，打了一場，差點死了，但也活過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王道陽能聽出那平淡語氣下掩藏的兇險。
以半步道主之境面對真正的道主，還能活下來並有所領悟，這本身就是一種奇蹟。
「不過…」姜神刀抬起頭，那雙看似普通的眼睛中，此刻翻湧著刀鋒般的光芒，「那一戰之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我的對手是你，天問九刀…夠不夠？」
王道陽聞言，嘴角浮現一絲笑意，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姜神刀的方向。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噴發！
紫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片浩瀚的光海，將方圓數千萬里的混沌虛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七道先天法則的光芒在光海中交織流轉，五行相生、風雷激盪，釋放出令人心悸的法則威壓。
姜神刀感受到那股威壓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隨後他的嘴角卻緩緩咧開，那笑容中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愉悅。
「大善！」說著，他一步踏出，長刀出鞘！
刀光乍現的瞬間，整片混沌海都在微微震顫，那刀光並不耀眼，只是一道樸實無華的銀白色弧線，好似月光灑落在平靜的湖面上。
但就是這樣一道看似平淡的刀光，卻讓王道陽的面色微微一凝。
他感覺到了那道刀光中蘊含的東西，那是一種近乎本源的刀意，那刀意純粹到了極致，仿佛天地初開時第一道劃破黑暗的光芒。
「空間摺疊！」王道陽抬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自從得到《太虛道典》之後，王道陽對於空間法則愈發得心應手。
下一刻，他面前的虛空就像一張被揉皺的符紙，層層摺疊，原本筆直的刀光在進入那片摺疊空間的瞬間被扭曲了軌跡，從王道陽身側數里處掠過，斬入他身後的混沌虛空中，留下一條長達數萬里的空間裂痕。
「好手段！」姜神刀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你這一手空間法則，比十年前精妙了何止十倍。」
「姜道友，再試試這招…」，王道陽抬手再揮，這一次五道空間摺疊之力同時從他指尖飛出，從五個方向同時朝著姜神刀擠壓而去。
那五道摺疊之力驟然間化為五隻無形的大手，將姜神刀周身的所有退路盡數封鎖，空間本身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座無形的牢籠。
姜神刀的身形被空間摺疊之力擠壓的瞬間，他的反應極快！
刀鋒迴轉，在身周劃出一圈銀白色的光輪，那光輪旋轉間，將靠近的摺疊之力層層切開，乾脆利落。
「天問·第一刀！」
「問道蒼茫誰解意，刀鋒所指即天機！」
嗯？！刀光斬出的瞬間，王道陽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聽到了姜神刀吟出的那句詩，那詩與刀光之間有著某種奇異的共鳴，仿佛每一字都化作了一道刀意。
一刀「問道蒼茫」，恍惚間，王道陽看到了一位修士在茫茫天地間尋找前路的孤獨與堅定。
那刀光並不鋒銳，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的洞徹之力，似乎能夠直達神魂本質。
大虛空術再次催動，身形在虛空中連續閃爍，試圖避開那道刀光的鎖定，但那刀光如同跗骨之蛆，無論他如何位移都始終鎖定著他的本源氣息。
「有意思！」突然，王道陽不再躲避，抬手一指點出。
下一刻，一道五色光芒從他指尖飛出，精準地撞在銀白刀光的刀鋒之上。
五行相生之力在碰撞的瞬間層層爆發，化作一片五色光幕將刀光籠罩其中。
刀光與五色光幕在虛空中僵持了片刻，然後同時湮滅。
兩人交手的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姜神刀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他踏步上前，第二刀已然斬出。
「天問·第二刀！」
「我問青山何日老，青山問我幾時歸！」
這一刀的刀意與第一刀截然不同！如果說第一刀是尋找前路的孤獨，那麼第二刀便是歷經滄桑後的叩問與反思。
刀光中蘊含著一種歲月的厚重感，仿佛有無數個春秋在刀刃上流轉，讓看到的修士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走過的漫長歲月。
王道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刀光中蘊含的意境。
他的識海中浮現出無數畫面，從玄武界的小小修士，到界海中的生死搏殺，再到天庭萬族戰場上的血火淬鍊。
那些畫面走馬燈般掠過，每一幀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換做心志不夠堅定的修士，在這一刀之下恐怕會陷入對過往的沉湎，無法自拔，但，王道陽的道心早已在無數次的生死磨礪中變得堅如磐石。
「大元靈術！」他催動神魂之力，將那些畫面盡數震碎，恢復清醒的瞬間，刀光已經逼近到了身前不足萬里。
「空間屏障！」一道灰白色的空間壁壘在他面前凝聚成型，壁壘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空間法則紋路，宛若無數面微型的虛空鏡面層層疊加。
轟隆隆！
第二刀斬在空間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灰白色的壁壘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但終究沒有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