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高台,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抱著白衣男子大腿的小不點身上。
針落可聞。
林嘯天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孩,又看了看天玄宗宗主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爹爹?
這小孩,管天玄宗的宗主叫爹爹?
這……這怎麼可能?!
天玄宗宗主,夜辰,年紀輕輕,便已是宗師巔峰的修為。
有望在三十歲前,踏入那傳說中的「天人」之境。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天玄宗的功法,講究清心寡欲,斷情絕愛。
這位夜宗主,更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怎麼可能會有兒子?!
而且,還是這麼大一個兒子!
林子昂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覺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只是他們,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少林方丈,武當掌教,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事件的中心——那位被抱住大腿的夜宗主。
夜辰,天玄宗有史以來最驚才絕艷的宗主。
此刻,他那張千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低下頭,看著腿上這個掛件一樣的小東西。
這小東西,長得……確實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
爹爹?
他活了二十六年,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哪裡來的兒子?
「放手。」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是冰冷的,但卻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不放!」林念舟把他的腿抱得更緊了,小腦袋在他的錦袍上蹭了蹭,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就是我爹爹!我乾娘說了,我爹爹是蓋世大英雄!你剛才,一下子就讓壞人跪下了,你就是蓋世大英雄!」
他一邊說,一邊還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那根已經有些融化的糖葫蘆,舉到夜辰的面前。
「爹爹,吃糖葫蘆!可甜了!」
夜辰看著掛在他腿上,抱著他不撒手。
還一個勁往他懷裡塞糖葫蘆的小不點,千年不變的冰山臉第一次裂開了。
「帶走!誰家愛吃糖葫蘆的小不點?」
林念舟:「???」
他緩緩鼓起了包子臉。
「誰是小不點?糖葫蘆怎麼了?爹爹你不愛吃嗎?!」
夜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殺人,他會。
練劍,他會。
可他不會應付一個掛在自己腿上,滿手糖稀,還理直氣壯質問你的小東西。
他低頭,看著那串被舉到自己面前,紅得發亮,還往下滴著糖水的糖葫蘆。
一股陌生的、名為「嫌棄」的情緒,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想把這個小掛件從自己腿上撕下去。
高台之上,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天玄宗的弟子們一個個石化當場,不知該作何反應。
宗主他……被人訛上了?
其餘各大門派的掌門長老們,則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拼命憋著的樣子。
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八卦!
不近女色、冷若冰霜的夜宗主,居然憑空冒出來一個四五歲的兒子!
林子昂的面色同樣難看至極。
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個小野種,就是四年前他那個三妹帶回來的拖油瓶!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敢跑上高台,胡亂認爹!
簡直荒唐至極!
……
演武場另一側,煙雨樓專屬的雅間內。
「砰」的一聲,林穗穗手中的茶杯被她生生捏成了齏粉。
茶水混著瓷粉,從她指縫間流下,她卻毫無所察。
「姐、姐姐,你冷靜,冷靜點!」
顧小九在一旁嚇得魂都快沒了,連忙抓住林穗穗的手。
……
高台上。
林念舟見自己的糖葫蘆被嫌棄,小嘴一扁,眼眶瞬間就紅了。
爹爹不喜歡他送的禮物。
爹爹是不是……也不喜歡他?
一個巨大的委屈,淹沒了他小小的胸膛。
他鬆開抱著大腿的手,也扔掉了手裡的糖葫蘆。
然後,他張開雙臂,踮起腳尖,以一種豁出去的氣勢,朝著夜辰的臉,就親了過去!
娘親說了,親親是表達喜歡的最好方式!
夜辰瞳孔驟縮。
他看到那個沾著泥印和糖漬的小臉,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了他。
比面對宗師圍攻時,還要強烈!
他幾乎是本能地,身形一晃。
原地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真身已經出現在三尺之外。
動作快到了極致,飄逸得如同鬼魅。
林念舟一個猛子扎了空。
然後因為沖勢太猛,收不住腳,小小的身體一個趔趄,眼看就要一頭栽倒在地上。
高台下,林嘯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雅間裡,林穗穗「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已經瞬移開的夜宗主,不知何時又回到了原地。
他伸出手,精準地拎住了林念舟的後衣領。
將那個即將與地面親密接觸的小不點,穩穩地提在了半空中。
林念舟像一隻被掐住後頸的小奶貓,四肢在空中無助地撲騰著。
他懵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
爹爹怎麼一下子就跑了?
又怎麼一下子就回來了?
夜辰提著他,看著自己那隻碰過小孩衣服的手,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想把他扔下去。
可一對上那雙茫然又委屈的烏黑眼眸,他又鬼使神差地,將他輕輕地放回了地面。
「誰讓你上來的。」
夜辰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我來找爹爹。」
林念舟被他嚇得有點不敢大聲說話了。
「我不是你爹爹。」
夜辰再次否認。
「你就是!」
林念舟的倔勁兒上來了,他挺起小胸膛。
「你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你就是我爹爹!」
童言無忌,卻最為致命。
「一模一樣」四個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八卦之火,都熊熊燃燒了起來。
「一派胡言!」
林子昂排開眾人,從父親身後走了出來。
他走到高台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念舟,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
「此子是我三妹下山時收養的孤兒,與我清風劍派並無血緣。」
他先是撇清了關係,然後才轉向夜辰,拱手道。
「夜宗主,家門不幸,管教不嚴,讓這痴兒衝撞了您,還望海涵。」
「我這便將他帶下去,嚴加管教!」
說完,他便伸出手,想去抓林念舟的胳膊。
林念舟嚇得連忙又躲到了夜辰的身後,只探出一個小腦袋,警惕地看著他。
「你騙人!」
他大聲反駁。
「我娘親說了,你是我大舅!」
他指著林子昂,又指了指夜辰,邏輯清晰地宣布。
「我不是孤兒,他是我爹爹!」